山洞外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闷雷,透过石壁的阻隔,依旧隐隐传来。不再是前几日那种分散、此起彼伏的厮杀,而是变成了一种沉凝、统一、如同山崩海啸前压抑的隆隆声,其间夹杂着愈发密集、尖锐的破空呼啸与沉闷的撞击轰鸣。空气仿佛都在这持续不断的震动中变得粘稠、灼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硝石与焦糊气味。
苏清影靠坐在石壁旁,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两日那骇人的青黑,已恢复了不少血色。只是眉宇间的虚弱与担忧,挥之不去。她的目光,每隔片刻,就会不由自主地投向身边依旧昏迷不醒的剑尘。
剑尘的状态,如同厉锋之前判断的那样,在苏清影的真情呼唤后,那缕微弱的生机似乎被唤醒了些许,没有继续恶化,但也绝谈不上好转。他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的起伏几不可察。厉锋每日以自身所剩不多的灵力为他温养经脉,喂服一些粗浅的疗伤丹药,勉强维系着那缕生机不散。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拖延,若无根本性的救治,这缕生机迟早会耗尽。
“外面……动静更大了。”苏清影侧耳倾听片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体内残留的腐心余毒尚未完全拔清,灵力也近乎枯竭,感知远不如从前敏锐,但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战争轰鸣,还是让她心头蒙上浓重的阴影。
厉锋盘坐在洞口附近,正小心擦拭着卷刃的巨刀,闻言动作一顿,独眼望向洞外被山岩和稀疏树木切割成碎片的阴沉天空,眼神凝重。
“嗯。”厉锋低应一声,声音沙哑,“从昨日傍晚开始,魔军的攻势就没停过,而且……越来越猛。听这动静,不像之前那种轮番进攻,倒像是……”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总攻。”
“总攻?”苏清影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词真的从厉锋口中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青云宗,她的父亲,秦长老,云逸,还有那些坚守的同门……他们能撑住吗?
“殷无涯那老魔,怕是等不及了。”厉锋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剑尘之前连番动作,还有俺和你在外围搞出的动静,加上青云宗昨夜的搏命反扑,虽然给魔军造成了些麻烦,但也彻底激怒了对方。如今魔军伤亡也不小,殷无涯不会容许再拖下去,必会以雷霆手段,一举踏平青云山。”
仿佛为了印证厉锋的话,洞外遥远的天际,青云山所在的方向,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道低沉、苍凉、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毁灭意志的号角长鸣!
“呜——嗡——!!!”
这号角声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进攻的号令,它更加悠长,更加厚重,仿佛穿越了亘古岁月,带着一种宣告终结、万灵俯首的霸道!号角声响起的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如海、巍峨如山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浪潮,以青云山为中心,轰然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即便相隔数十里,藏身于山洞之中的苏清影和厉锋,也在这一瞬间,感到神魂剧震,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困难!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一种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与绝望的威势!
元婴巅峰!而且是半步化神、执掌一殿的魔道巨擘的威压!
殷无涯,终于亲自压阵了!
“来了……”厉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独眼死死瞪着洞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苏清影更是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那威压太强,对她这重伤未愈的身体造成了本能的压迫。
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那不是一两声,而是成千上万道巨响汇聚成的、毁灭的交响!魔光、毒火、阴雷、骨矛、血刃……无数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攻击洪流,在殷无涯威压的统摄下,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杀戮机器,从魔军大营的每一个方向,每一个攻击阵地,同时爆发,化作一片五光十色、却只代表着死亡与湮灭的毁灭天幕,朝着青云山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淡青色护山大阵,狠狠覆盖、砸落!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天,仿佛塌了!地,仿佛裂了!整个视野的尽头,都被刺目的爆炸光芒与翻滚的魔气、烟尘所充斥!即使隔着这么远,苏清影和厉锋也能清晰地看到,青云山主峰上空的护山大阵光罩,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脆弱湖面,剧烈地扭曲、变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濒临破碎的刺耳尖啸与璀璨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却只让人感到冰冷与绝望。
“守阵!全力守阵!阵法师不惜一切代价稳住核心!”
“东区第三、第四阵基超载!快补充灵石!”
“南区‘巽风柱’开裂!需要元婴长老立刻支援!”
“北区地下阵脉被‘钻地魔蚓’群冲击!请求土系法术拦截!”
混乱、凄厉、带着绝望咆哮的传讯与命令声,哪怕隔着护山大阵与遥远距离,似乎也隐隐可闻。那是青云山在毁灭风暴中发出的最后悲鸣。
青云殿,已化为临时指挥中枢的废墟之上。苏昊须发皆张,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布满疲惫与血丝,但他眼神中的锐利与决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他双手虚按在身前悬浮的、布满裂痕的“青冥阵盘”虚影之上,周身灵力如同沸腾的江河,不顾一切地涌入阵盘,与山门各处阵基、与地脉、与所有还在坚守的弟子心神相连,共同支撑着那随时可能崩溃的最后一层屏障。
青松真人同样在拼命,这位青云宗主此刻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仙风道骨,道袍破碎,嘴角溢血,但眼神中的疯狂与守护宗门的执念,却燃烧如火。他手持宗主令牌,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调动着宗门最后储备的灵石、阵器、以及所有还能动弹的人手,拆东墙补西墙,试图堵住那不断出现的漏洞。
秦长老、仅存的几位青云宗长老、云逸(他脸色惨白如纸,显然透支严重,但双手依旧稳定地操控着数个辅助阵盘),以及所有残存的内外门弟子、执事、杂役……只要还能站起来,还能调动一丝灵力的人,此刻都如同疯魔般,将自身的一切,投入到这场注定悲壮的防御之中。
然而,绝对实力的差距,并非仅靠意志就能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