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涧,顾名思义,两片高耸入云的陡峭崖壁如同巨鹰俯首啄食,在群山间劈开一道狭长、幽深、仅容数人并行的险峻峡谷。涧底乱石嶙峋,一条浑浊湍急的溪流轰鸣而过,水汽与血腥气混合,在狭窄的空间里蒸腾、弥漫。
当剑尘撑开五十丈淡金剑域,带领着收拢的二十余人残兵队伍,悄然抵达涧口一侧的山脊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峡谷中段,靠近通往天玄宗方向的一侧出口附近,已成一片血火炼狱。残破的法器、断裂的兵刃、焦黑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堵塞了本就狭窄的通道。岩壁被法术和鲜血染成暗红,几处天然凹陷和巨石后方,隐约可见人影闪动,零星的剑气、刀芒、法术灵光仍在顽强地迸发,与潮水般涌来的、数量远超十倍以上的魔气洪流对撞、湮灭。
喊杀声、怒吼声、濒死的惨叫、魔修的狞笑,混杂着水流的轰鸣,在山谷中回荡不休,震耳欲聋。最引人注目的是峡谷中段一块突出的、如同鹰喙般的巨大岩石之上,一道浑身浴血、白发戟张、手持一杆断折青铜长戈的身影,如同不倒的丰碑,死死钉在那里!正是秦长老!
他周身土黄色的厚重灵光已黯淡如风中残烛,胸前、肋下、肩头多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破碎的战袍。但他依旧挥舞着断戈,每一击都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惨烈气势,将试图攀上岩石或从两侧岩壁迂回的魔修硬生生砸落、震退。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名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决绝的战堂与执法堂弟子,背靠着背,结成一个小小的、不断收缩的圆阵,进行着最后的抵抗。圆阵外围,倒下的同袍尸体,已筑成了一圈矮墙。
而围攻的魔军,粗略看去不下三四百人,其中至少有三名气息强横、凌空悬浮的金丹期魔修头目,正冷笑着指挥手下轮番进攻,消耗着秦长老等人最后的气力。更远处,峡谷两端出口方向,皆有影影绰绰的魔影封锁,显然是要将这支断后部队彻底困死、磨灭于此。
“秦老……”厉锋独眼瞬间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刀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颤抖。那是他曾经追随、敬仰的长辈,是他战堂袍泽用生命守护的旗帜!如今,这面旗帜即将在魔潮中折断。
苏清影也捂住了嘴,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些在圆阵中拼死抵抗的,有很多是她熟悉的面孔。
剑尘面沉如水,目光死死锁定在秦长老那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的身影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秦长老的气息已如即将燃尽的烛火,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行支撑。那圆阵中的每一名弟子,也都到了极限。他们撑不了多久了,也许下一刻,那最后的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剑尘,怎么办?冲下去救他们?”厉锋嘶声问道,虽然明知以他们这支残兵的状态,冲下去很可能也是羊入虎口,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秦长老和那些兄弟战死。
“不能直接冲。”剑尘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仿佛不带丝毫感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显示着他内心的激荡,“我们人数太少,状态不佳,直接加入战团,只会被魔军一并吞没,救不了人,反而会加速他们的败亡。”
“那难道就这样看着?”苏清影急道。
剑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视着整个峡谷的地形,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鹰嘴涧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围,极难脱身。秦长老选择此处断后,是绝地,也是死地。他们要做的,不是冲下去陪葬,而是……必须有人,接替或者分担这“断后”的重任,让秦长老和尽可能多的同门,有机会脱离这个死地,与突围主力汇合!
谁来做?谁能做?
队伍里,厉锋重伤未愈,苏清影余毒在身,那十余名丹堂执事堂弟子战力孱弱。唯有他剑尘,虽然同样伤势沉重,但刚刚突破至金丹后期,拥有五十丈“守护剑域”,对“守式”真意领悟更深,且……他体内那枚混沌金丹与神秘烙印,似乎能支撑他进行更持久、更坚韧的防御。
更重要的是,那份目睹同门惨死、于悲愤中突破时凝聚的“守护”执念,那份对秦长老、对那些死战不退的同袍的敬意,那份对“石猛队”牺牲精神的共鸣,都在他心中咆哮、怒吼——他不能退!他必须站出来!为那些已经牺牲的,为那些还在战斗的,为那些需要活下去的,撑开一片生的希望!
“厉锋师兄,清影,”剑尘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带着这些师弟师妹,从这里,”他指向山脊另一侧一条更为隐蔽、但异常陡峭、遍布荆棘的羊肠小道,“绕到峡谷出口另一端,那片乱石区潜伏。我会下去,吸引魔军注意力,接应秦长老他们向你们的方向突围。你们在那里准备好接应,一旦秦长老他们冲出来,立刻带着他们,头也不回地往天玄宗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