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山脉,东域有数的灵脉汇聚之地,主峰天玄峰更是高耸入云,终年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如液。往日,此地仙鹤翩跹,祥云朵朵,往来修士或御剑,或乘云,端是一派仙家盛景。然而今日,当日头偏西,庞大的飞舟编队终于抵达天玄宗山门上空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与往昔大不相同。
护山大阵“周天星斗大阵”已然全面开启,淡银色的星光屏障将整个天玄山脉核心区域笼罩其中,星光流转,隐现玄奥符文,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强大防御气息。但屏障之外,山门牌楼附近,气氛却异常肃杀。原本开阔的迎客广场上,如今布满了临时搭建的营帐、简陋的工事,以及一队队甲胄鲜明、神色警惕、来回巡逻的天玄宗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石、药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许多营帐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那是更早撤回的、从青云山其他方向突围出来的伤员。
山门处,早已得到传讯的天玄宗高层,已等候多时。为首者,乃是一名身着素白道袍、面容儒雅清矍、但眉宇间难掩深深疲惫与忧色的中年修士,正是天玄宗当代宗主——苏昊。他身旁,是气息萎靡、被两名弟子搀扶着的青松真人,以及数位同样面带沉重之色的天玄宗长老。更后方,则是云逸、以及众多翘首以盼、神情复杂的天玄宗内外门弟子。
当看到那几艘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飞舟缓缓降落在被清空的广场中央时,等候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和低低的啜泣声。尤其是看到那些被同门小心翼翼、或抬或扶下来的、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青云宗弟子时,许多与青云宗有旧、或本就心性善良的天玄宗弟子,都不忍地别过头去。
苏昊快步迎上,目光首先落在了被韩长老和秦长老(此刻已被天玄宗药师用担架抬下,气息微弱但尚存)拱卫着的、从主舟上拾下的那副特殊担架上——上面躺着昏迷不醒、面无血色的剑尘,以及紧随其侧、寸步不离、同样憔悴不堪的苏清影。
“秦师兄!韩师弟!清影!”苏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目光快速扫过担架上的剑尘,眼中闪过痛惜与感激,但更多是作为宗主必须保持的沉稳。他立刻对身后吩咐:“快!将秦长老、剑尘小友,以及所有重伤弟子,立刻送入‘蕴灵池’和‘百草阁’,集中所有药师,不惜一切代价救治!”
“是!”数名执事长老领命,立刻指挥人手,将重伤员们迅速转移。苏清影坚持要跟着剑尘,苏昊看了女儿一眼,没有阻止,只是对旁边一名女性长老微微点头,示意其陪同照顾。
“厉锋小友,你也受伤不轻,随他们一同去疗伤吧。”苏昊又看向一旁拄着刀、独眼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的厉锋。
厉锋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俺没事,皮外伤。宗主,青云山……还有其他兄弟的消息吗?石猛统领他……”他问出了盘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尽管隐隐猜到答案,但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苏昊闻言,眼中悲色更浓,沉默了一下,才沉痛道:“厉锋小友,节哀。石猛统领……为掩护同门撤退,力战殉道,尸骨……未能抢回。其他从青云山不同方向撤回的弟子,已陆续抵达,但……十不存一。”
尽管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确认,厉锋的身体还是晃了晃,独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他强忍着没有倒下,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滔天的悲痛与仇恨,死死压在了心底。
苏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转向韩长老:“韩师弟,一路辛苦了。详情稍后细说,先安排弟子们休整,清点伤亡,补充给养。”
“是,宗主。”韩长老点头,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同门,安排那些轻伤员和状态尚可的弟子前往指定的营区休息、疗伤,分发食物和清水。广场上虽忙碌,却秩序井然,显示出天玄宗作为大派的底蕴与应变能力。
然而,在这片凝重、悲伤却又透着劫后余生庆幸的氛围中,苏清影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异样。在跟随抬着剑尘的担架,前往“蕴灵池”的路上,她察觉到一些投向她们这边的目光,并非全是同情与关切。有几道来自远处某些天玄宗弟子或低阶执事的目光,似乎带着审视、疑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与排斥。尤其是当担架经过一片由部分天玄宗弟子组成的巡逻队附近时,她隐约听到几句压低声音的议论:
“……就是他们?青云宗的?听说整个山门都丢了……”
“啧,看那惨样……把晦气都带到我们这儿来了……”
“那个昏迷的就是剑尘?听说在鹰嘴涧差点引来腐心老魔?韩长老为了救他们,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