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
天玄山脉方圆三百里外,那片由二十万魔道修士组成的、遮天蔽日的“黑色海洋”仿佛凝固了。它们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在包围圈形成的瞬间便发起山呼海啸般的总攻。恰恰相反,魔军显得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井然有序”。
血魔殿的狰狞骨肉王座、腐心宗的诡异毒虫华盖、白骨魔宗的庞大骨龙骸骨,如同三根定海神针,稳稳悬浮在三方魔云的核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而在它们下方,魔道大军正以惊人的效率忙碌着。
一座座由黑曜石、惨白骨骼、或某种蠕动着暗红血肉的诡异材料构筑的临时营盘,如同雨后毒菇般,在天玄宗外围的丘陵、平原、甚至山峦间迅速“生长”出来。这些营盘并非随意搭建,彼此间隐隐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相连,魔气在其中流转、勾连,逐渐构成一个庞大、繁复、笼罩四野的阵势雏形——殷无涯口中的“万魔蚀天大阵”。
无数低阶魔修如同工蚁,在金丹甚至偶尔出现的元婴魔修驱使下,从后方源源不断运来各种布阵材料,或是驱赶着捕捉来的妖兽、凡人作为血祭材料。魔云翻滚,阵旗招展,浓烈的魔气、尸气、毒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层灰暗的、不断侵蚀着外围灵气的“污秽之墙”,缓缓向着天玄山脉的方向推进、压缩。
他们并非完全静止。每日,都有数十支由数十到上百名筑基、金丹魔修组成的精锐小队,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在魔阵外围游弋,时而靠近天玄宗大阵外围,发出挑衅的嚎叫,射出几道试探性的攻击;时而隐匿身形,试图寻找大阵流转的薄弱点,或是截杀偶尔试图冒险外出侦查的少量天玄宗斥候。
这是一种令人更加煎熬的压力。如同钝刀子割肉,缓慢,却持续不断地施加着心理和实质上的双重压迫。
天玄山脉内,“周天星斗大阵”全天候全功率开启,淡蓝色的星辉光膜流转不息,与外界不断侵蚀而来的灰暗魔气形成鲜明对比,如同暴风雨中一座孤岛的脆弱屏障。大阵全力运转,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海量的灵石。宗门积攒数百年的灵石储备,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消耗。丹堂、器殿的弟子日夜赶工,炼制丹药、修复法器,但产出远远跟不上可能的消耗速度。
苏昊宗主大部分时间都在天枢殿深处闭关,试图稳固伤势,恢复战力。但每日总有数个时辰,他会出现在主峰观星台,沉默地望向远方那缓慢却坚定地构筑着的魔阵,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万魔蚀天大阵”中蕴含的、针对灵气与生命本源的侵蚀与污秽之力。一旦此阵彻底完成,与护宗大阵正面碰撞,对灵脉的消耗、对大阵本源的侵蚀,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他们在等。”韩长老站在苏昊身侧,声音低沉,“等大阵将我们的灵石储备消耗大半,等我们的士气在漫长的等待和不断的骚扰中逐渐消磨,等我们内部因资源短缺、压力过大而可能产生的任何一丝缝隙,或者……在等我们沉不住气,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在二十万严阵以待、且有数位元婴、一位半步化神坐镇的魔军面前冲出大阵?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可若是一直困守,资源的消耗、士气的磨损,同样是慢性死亡。
“他们在等内应彻底失效,或者……在等新的内应出现?”云逸脸色有些苍白,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监控、微调大阵,让他神魂消耗极大。他更担心的是,赵天行虽除,但谁又能保证,在这二十万魔军压境、宗门岌岌可危的巨大压力下,不会有人再生出异心?或者,魔道是否还有他们未曾发现的、更隐秘的渗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