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那张阴沉的脸，在剑尘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是他，在巽风节点内部做了手脚……剑尘不敢再想下去。
几乎在巽风节点光点熄灭的同一时间，感应玉符中传来了云逸嘶哑、急促、带着绝望与哭腔的传音，信号断断续续，显然主峰那边的通讯也受到了大阵缺口的影响：“…剑…剑尘师兄！巽…巽风节点…被攻破了！守阵的刘长老…自爆金丹…与两名金丹魔修同归于尽…弟子…弟子全部战死！魔气…魔气从缺口涌进来了！宗门…宗门告急！宗主…宗主命所有在外、尚有余力的弟子、长老，立刻…立刻放弃外围节点，向主峰、藏经阁、丹器殿、剑神碑等核心区域收缩防御！快…快回援！回……”
传音到此，被一阵剧烈的杂音和爆炸声淹没，彻底中断。
剑尘握着玉符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刘长老自爆金丹…弟子全部战死……
魔气倒灌…宗门告急……
收缩防御…回援……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他能想象此刻主峰之上，云逸看着一个个阵眼光点熄灭，看着同门长老、弟子战死的消息不断传来，是何等绝望。他能想象，此刻天玄宗内，面对从缺口涌入的、数倍于己的魔道大军，那些留守的同门，正在经历怎样惨烈的厮杀。
他想立刻御剑，不顾一切地冲回宗门，与同门并肩死战。
可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洞深处，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厉锋。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糟糕到极点、连御空飞行都极为勉强的伤势，以及后背那不断传来阴寒刺痛、持续侵蚀生机的死气。
回去？以他现在这副状态，回去能做什么？恐怕还没飞到主峰，就会在半路被魔道巡逻队或高阶魔修截杀。就算侥幸回到宗门，面对汹涌而入的魔军，他能发挥的作用也微乎其微，甚至可能成为累赘。
更何况，厉锋需要他。没有他持续以自身精纯剑元辅助引导，压制死气，厉锋体内刚刚稳住的那点生机，随时可能再次被反噬、熄灭。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夹杂着焦灼、愤怒、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剑尘的心。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这该死的伤势。
“啊——！”他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岩壁上，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他的手背也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这点疼痛，远不及心中万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宗主下令收缩防御，集中力量守卫核心要地，这是目前最正确、也最无奈的选择。意味着外围区域，包括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荒山野岭，可能很快就会成为魔道修士肆虐的战场。这里，也不再安全。
必须立刻离开，找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先稳住两人的伤势，至少让自己恢复一定的行动力和战力。
剑尘深吸了几口带着淡淡瘴气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情绪。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和厉锋的状态，又清点了一下储物戒中剩余的丹药和符箓。疗伤丹药所剩无几，攻击和防御符箓也在之前连番大战中消耗大半。
他将最后几颗效果最好的疗伤丹药喂给厉锋，又给自己服下一些稳定伤势、压制死气的药物。然后，他咬紧牙关，不顾经脉的剧痛，强行运转起《无上剑神诀》筑基篇的功法。
淡金色的剑元，如同干涸河床中艰难流淌的溪流，在他破损的经脉中缓缓运行。所过之处，带来针刺般的痛楚，但也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勉强对抗着后背伤口处不断渗透的幽冥死气。额间那黯淡的剑形烙印，也微微发热，帮助他凝聚心神，抵抗着神魂的虚弱与刺痛。
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
因为宗门在流血，同门在牺牲。
而他，绝不能在此倒下。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厉锋，眼中闪过决绝。然后，他小心地将厉锋重新背起，用布条牢牢固定。撤去简陋的预警阵法，剑尘辨明方向——不是回宗门主峰的方向，那里此刻必然是魔军重点进攻和封锁的区域。他选择朝着与天玄山脉主脉相反、更深入蛮荒地域的方向，蹒跚而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后背的伤口，引发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运转灵力，经脉都如同被砂纸打磨。但他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
他必须活下去，带着厉锋活下去。
然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