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剑尘俯身,以额触地,对着石猛与秦文山的墓碑,也对着身后那六千余座坟茔,郑重地,叩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清影也随着他,深深叩首。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入泥土。
良久,剑尘直起身,额上沾着些许泥土与草屑。他伸手,轻轻拂去。然后,他缓缓站起,将苏清影也扶起。
两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寂静的墓园,看了一眼那两座熟悉的墓碑,然后转身,沿着来路,缓缓离去。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当他们回到主峰广场时,李唐代宗主、厉锋、云逸,以及被两名弟子搀扶着勉强站立在一旁的苏昊师尊,都已等候在此。清虚真人与寒月仙子不知何时也已到来,静立一旁。晨雾已散去大半,朝阳的光芒开始洒落,将众人的身影拉长。
“都……告别过了?”李唐看着走来的两人,尤其是剑尘额上未尽的泥土痕迹,心中了然,轻声问道。
“是,代宗主。”剑尘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昊身上,“师尊,您怎么也出来了?晨露寒重……”
苏昊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们……要走了,为师……怎能不来送送。” 他看着剑尘,又看看苏清影,眼中是化不开的慈爱与牵挂,“该说的,都说过了。此去……万事小心。记住,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累了,伤了,想回来了……随时回来。”
“弟子谨记。”剑尘与苏清影躬身应道。
厉锋上前,递给剑尘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沉声道:“这是王长老昨晚连夜赶制的,最远可勉强跨域传讯一次,但需消耗大量灵石,且讯息极简,非生死攸关或重大发现,不要轻易动用。收好。”
云逸也递上一枚玉简:“这是我连夜整理的,关于‘熔岩海’附近可能存在天然阵法与地磁紊乱的推测,以及一些通用的破阵、辨向小技巧。或许有用。”
“多谢大师兄,多谢云逸师弟。”剑尘郑重接过。
清虚真人与寒月仙子也上前,再次叮嘱了几句,并各自留下了代表青云剑派与玄霜谷的信物,言明若在南域遇到两派弟子或交好势力,可出示此物,或能得到一些帮助。
最后,剑尘与苏清影对着众人,再次深深一揖。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李唐代宗主沉声道,“时辰不早,你们……上路吧。记住,无论走多远,天玄宗,永远以你们为荣!我们……等你们回来!”
“保重!”厉锋与云逸齐声道。
剑尘与苏清影重重点头,不再多言。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
剑尘心念微动,“流光”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动出鞘,悬浮于身前,剑身流转着温润的淡金色光芒。苏清影的“秋水”也随之出鞘,泛着水蓝色的灵光。
两人纵身一跃,轻巧地踏上飞剑。
“师尊,代宗主,大师兄,云逸师弟,二位前辈,诸位同门——珍重!”
剑尘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熟悉的面容,那依旧带着伤痕却顽强挺立的主峰,那在朝阳下渐渐清晰的、承载了无数记忆与期望的宗门故土。然后,他毅然转身,剑诀一引。
“咻——!”“咻——!”
一金一蓝两道剑光,如同挣脱束缚的流星,自主峰广场冲天而起,划破长空,朝着南方“十万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剑光迅速变小,最终化为天际两个微小的光点,消失在湛蓝的天幕与连绵的山影交接之处。
广场上,众人久久仰望,无人言语。直到那光点彻底消失,苏昊才在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转身,望向后山“英魂谷”的方向,低声喃喃,仿佛自语,又仿佛是说给那远去的孩子听:
“去吧……带着他们的期望,去飞吧。飞得更高,更远……”
厉锋握紧了腰间刀柄,云逸目光沉静地投向“阵枢堂”方向,李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新的征程,已然开始。而家园的守护与重建,亦将在这片星空下,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