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三人轮流值守。厉锋守前半夜,剑尘守中夜,苏清影守后半夜。山中夜晚并不宁静,远处兽吼此起彼伏,夜枭的啼叫凄厉瘆人,更有不知名的虫豸发出各种古怪声响。但有三人在此,又身处这相对安全的崖壁凹处,倒也安稳度过。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三人便已收拾妥当,熄灭火堆痕迹,继续上路。在厉锋的带领下,他们没有选择从鹰嘴隘直接南下——那条路虽然相对平直,但据厉锋探查,近期有大量妖兽活动的痕迹,很可能有兽群迁徙或巢穴在附近。他们选择了一条更为曲折、但也更隐蔽的路线,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遗迹,向东南方向迂回前进。
正如厉锋所言,真正深入山脉后,险阻接踵而至。
出发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遭遇了一小群“腐骨毒蜂”。这些拳头大小、通体黑黄相间的毒蜂巢穴筑在一棵枯死巨树的树洞中,被三人路过时惊动。蜂群足有数百,每一只都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毒液,能轻易蚀穿普通灵力护罩。厉锋反应极快,在蜂群涌出的瞬间,一道赤金色的凌厉刀芒便横扫而出,将蜂群最密集的前锋斩灭大半,同时低喝:“快走!不要纠缠!”
剑尘与苏清影会意,立刻加速前冲。剑尘挥洒出数道凝练剑罡,将侧面袭来的毒蜂击落,苏清影则催动“秋水”,布下一层水幕般的剑光,护住后方。三人配合默契,在毒蜂群完全合围前,迅速脱离了其领地范围。饶是如此,苏清影的斗篷边缘还是被几滴溅射的毒液蚀穿,留下几个焦黑的小洞。
午后,他们需要穿过一片名为“蛇藤谷”的险地。谷中遍布一种名为“血线蛇藤”的妖植,藤蔓如毒蛇般潜伏在落叶与腐土之下,一旦有活物经过,便会突然暴起缠绕,藤蔓上生有细密倒刺,刺入体内便会注入麻痹毒素,并将猎物拖入地下慢慢消化。厉锋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他让剑尘与苏清影紧随自己脚步,每一步都踏在看似毫无规律、实则安全的特定位置,同时手中长刀不时出鞘,精准地斩断某些蠢蠢欲动的藤蔓尖梢。整个过程中,他几乎未曾停留,对地形的熟悉与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让剑尘暗暗佩服。
然而,最危险的遭遇发生在第三日傍晚。
当时,三人正沿着一条溪流边缘前行,打算寻找合适的过夜地点。溪流两岸长满了浓密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紫色阔叶灌木。苏清影忽然停下,秀眉紧蹙,低声道:“不对,这香气……有问题!不是普通花香,我的灵力运转似乎滞涩了一丝!”
厉锋与剑尘闻言,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加强护体灵光。但已经晚了片刻。只见四周那些紫色阔叶无风自动,叶片背面逸散出大量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花粉,迅速融入空气中。随着花粉弥漫,三人眼前景象开始微微扭曲,耳畔响起若有若无的、充满诱惑力的女子轻笑声与呢喃。
“是‘魅影花’!能制造幻境,引动心魔!”厉锋低喝一声,声音中灌注了灵力,试图震醒两人。他自身刀意坚定,心神如铁,受的影响最小。但剑尘与苏清影毕竟修为与心境历练稍逊,眼前已开始出现重重幻影。
剑尘仿佛看到了天玄宗山门再次被魔云笼罩,厉锋、云逸、苏清影、师尊、同门……一个个浑身浴血,在他面前倒下,向他伸出手,发出绝望的呼喊……而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心底低语:“看,你谁也守护不了……不如沉沦吧,沉沦在这无边的幻梦中,就没有痛苦了……”
“不!”剑尘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灵台瞬间一清!淡金色的“守护剑意”自他体内勃发,如同破开迷雾的晨曦,将侵入识海的魅惑之力迅速驱散、净化!他眼中恢复清明,看到身旁的苏清影脸色苍白,眼神迷茫,正无意识地朝着溪流深处走去,而那里,几株“魅影花”的根茎如同活物般蠕动,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清影!”剑尘低喝,身形一闪,已来到苏清影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同时“守护剑意”顺着接触渡入她体内。苏清影娇躯一颤,眼中迷茫迅速退去,惊出一身冷汗。
“走!”厉锋见两人恢复,毫不迟疑,赤金色刀芒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形刀气,将前方大片“魅影花”连根斩碎,清出一条通道。三人头也不回,以最快速度冲出了这片恐怖的花海。
直到奔出数里,确认身后没有异常,三人才在一处相对空旷的巨石上停下,喘息不已。回想刚才情景,均是心有余悸。若非苏清影提前察觉香气有异,若非剑尘“守护剑意”有辟邪镇魔之效,三人恐怕真要栽在这片看似美丽、实则致命的“魅影花”海中。
“这‘十万大山’,果然步步杀机。”厉锋望着身后那片在暮色中显得静谧而妖异的紫色花海,沉声道,“休息半个时辰,然后连夜离开这片区域。‘魅影花’附近,很可能有其他更危险的东西被吸引过来。”
剑尘与苏清影点头,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他们知道,穿越山脉的旅程,还远未结束。更多的妖兽、毒瘴、诡异迷雾……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但经此一役,三人的配合更为默契,对山中险阻的认知也更深了一层。他们如同三柄经过粗砺磨石打磨的利剑,在这蛮荒而危险的山脉中,小心翼翼地开辟着通往南域的道路。
夜色,再次降临。而他们的征程,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