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夜色尚未褪尽,“炎松居”客栈的小院中,三道身影已悄然集结。没有惊动任何人,剑尘、苏清影、厉锋在付清了剩余房费后,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已停留数日的客栈,融入了火云城将醒未醒的寂静街巷。
他们没有选择从城门离开——那会留下过于清晰的记录。厉锋早已探明,在城西靠近防御阵法边缘的一段相对陈旧的城墙下方,有一处因早年地火轻微喷发导致阵法节点略微松动、形成的、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隐蔽缺口。凭借对阵法波动的敏锐感知和谨慎试探,三人在拂晓前最暗的时分,有惊无险地穿过了那处缺口,离开了火云城的庇护范围。
晨光微熹,三人已在火云城南方的荒野中疾行了数十里。回首望去,那座赤红的巨城在淡青色的天幕下,只剩下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轮廓,以及那座高耸的离火塔依稀可见的塔尖。前方,是无尽的、色彩越来越趋向暗红与焦黄的大地,以及南方天际那永恒不变、仿佛在燃烧的橘红色光晕。
“手札指引,星图感应,以及我们从各方信息拼凑出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剑尘展开洪烈所赠的南域详图,手指坚定地划过图卷,最终点在南域版图最南端那片被特意用浓重暗红色渲染、标记着无数微小火焰符号、并标注“熔岩海”三字的区域,“南域之极,无尽火海——熔岩海。焚天剑宗遗址,就在这片火海的深处。”
他的指尖落点,并非熔岩海的边缘,而是深入那片暗红区域中部,一个没有任何具体地名标注、只有一圈代表“极度危险、未知、绝地”的骷髅标记旁边。那里,是手札中心炎秘窟与焚天剑碑可能存在的大致方位,也是他额间烙印传来最清晰灼热感应的方向。
苏清影凝视着那片代表死亡与未知的暗红,轻声道:“熔岩海……据说其广阔不亚于东域外海,但其内并非海水,而是终年沸腾、温度高到足以融化寻常金铁的炽热岩浆与熔岩流体,混合着剧毒的火煞之气与不稳定的地火灵力。海面之上,永远笼罩着灼热扭曲的空气与含有火毒的浓烟。海中不仅有各种恐怖的火系妖兽栖息,更充斥着因地脉不稳而随时可能爆发的‘熔岩喷泉’、‘火煞风暴’以及无形的‘空间灼痕’。寻常金丹修士,若无特殊手段,靠近边缘百里便有性命之危,更遑论深入。”
“我们准备的物资,加上剑尘你对‘焚天剑意’的初步感悟,或许能让我们比普通金丹修士走得更深一些。”厉锋沉声道,拍了拍腰间鼓胀的储物袋,“但能深入多远,能否抵达手札所言的位置,仍是未知。地图上这片区域几乎没有任何可参照的地标,深入之后,恐怕只能完全依靠你的感应与手札可能产生的变化来指引方向了。”
剑尘收起地图,目光投向南方的地平线。那里的天空,橘红色愈发浓郁,仿佛天空本身都在缓慢燃烧。“无论如何,遗址就在那里。这是我们目前唯一且明确的方向。走吧,先抵达熔岩海岸再说。”
接下来的路程,是持续向南、不断深入南域荒凉腹地的漫长跋涉。火云城周边尚有绿洲与河流,但越是向南,生机便越发稀薄。耐旱的“火铜木”与“炎阳树”逐渐被低矮、多刺、能在灼热沙石中存活的“地炎荆棘”取代。地面从坚硬的赤岩过渡到松软滚烫的赤沙,又变为大片大片龟裂、缝隙中不时冒出带有硫磺味的灼热蒸汽的“焦裂土”。河流彻底消失,只有干涸的、布满晒得发白卵石的宽阔河床,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水源。
气候也愈发严酷。正午时分,阳光毒辣得仿佛要榨干一切水分,地面的温度足以瞬间烫熟生肉。空气中活跃的火属性灵气变得狂暴而灼人,呼吸间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痛感,对修炼水行功法的苏清影压制尤为明显。她不得不持续运转灵力,在体表维持一层清凉的水润气罩,并频繁服用清心祛火的丹药。剑尘与厉锋情况稍好,但也需分心抵御无孔不入的燥热与火毒侵蚀。
沿途几乎不见人烟,只有一些极度耐热、性情凶悍的低阶火系妖兽出没,如喷射毒火蝎针的“赤尾火蝎”、成群结队啃食地炎荆棘根茎的“滚地火鼠”,偶尔还能看到远处沙丘上游弋的、形如蜥蜴、背生火焰骨刺的四级妖兽“焰脊沙蜥”。这些妖兽大多灵智不高,但感知到三人气息后,要么远远避开,要么在厉锋释放出一丝金丹后期的凌厉刀意后,便惊慌逃窜,并未造成太大麻烦。
如此昼夜兼程(夜晚赶路虽视线不佳,但温度稍降),依靠地图和厉锋丰富的野外经验,避开了几处标注有流沙陷阱和活跃地火脉的区域,终于在离开火云城后的第七日傍晚,三人站在了一处高耸的、由黑色冷却熔岩构成的断崖之上。
断崖之下,景象豁然开朗,却也令人心神为之所夺。
前方,再无陆地。
目之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动、散发着暗红与金橙色炽烈光芒的“海洋”!那并非水流,而是粘稠、翻滚、不时鼓起巨大气泡又轰然炸裂的熔岩!海面之上,蒸腾着扭曲视线的灼热空气,以及终年不散、混杂着刺鼻硫磺与金属氧化物气味的浓浊烟雾,将更远处的景象笼罩在一片朦胧与暗红之中。天空在这里彻底化为了燃烧般的橘红,低垂得仿佛随时要压下来,与下方的熔岩火海连成一片。
空气中,恐怖的高温如同无形的浪潮,即便是站在断崖之上,距离真正的熔岩海面尚有数里之遥,那扑面而来的热浪也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瞬间脱水、金丹修士灵力护罩剧烈消耗!更可怕的是,这高温并非静止,而是蕴含着一种狂暴、混乱、仿佛能引动心火、灼烧神魂的“火煞”之力,不断侵蚀着生灵的肉体与精神。
熔岩海并非完全平静。视野可及的近处,能看到巨大的熔岩“浪涛”缓缓涌动,撞击在远处的礁石或海岸上,溅起数十丈高的赤红“浪花”,落下时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将触及的一切化为青烟。更远处,海面之上,不时有粗大的赤红火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那是海底“熔岩喷泉”的爆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漫天飞溅的熔岩雨。偶尔,还能看到某些巨大的、形态模糊的阴影在熔岩海面之下缓缓游过,搅动起更大的波涛,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悍气息。
“这里……就是熔岩海。”苏清影望着眼前这壮观、恐怖、充满毁灭性美丽的景象,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依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她体表的水润气罩剧烈波动,消耗陡然加剧。
厉锋眯起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混乱狂暴的火灵力与无处不在的火煞,沉声道:“温度比预想的还要高,火煞侵蚀也更强。这里还只是边缘。手札感应的大致方位,需要向那个方向深入。”他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熔岩海更深处,烟雾更加浓重,海面的光芒也越发炽烈金红。
剑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这片燃烧的海洋。额间的烙印,在此刻传来了清晰而持续的灼热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明确地指向东南方熔岩海的深处。与之前在火云城时的微弱感应不同,此刻的共鸣强烈而直接,仿佛那沉眠于火海深处的“焚天剑碑”,也感应到了传承者的靠近,发出了无声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