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宗,坐落于南域地火灵脉汇聚之地的“离火山脉”深处。宗门建筑多由赤色晶石与某种耐火灵木构筑,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火焰气息,却并不燥热难当,反而因护山大阵的调节,化作精纯的火属性灵气,对修炼火系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
剑尘、苏清影、厉锋三人被安置在一处位于半山腰、相对僻静的客院“炎静轩”中。院落清幽,设有静心凝神的阵法,显然是为了让远道而来的客人(或者说被“请”来的客人)能够静心休养。明炎真人当日便送来了上品的“地火清心丹”与“玉髓生肌膏”,前者对内腑震伤、火毒入侵有奇效,后者对外伤愈合、经脉温养效果显着。离火宗在疗伤丹药上的造诣,确实名不虚传。
剑尘在昏迷三日后,终于悠悠转醒。醒来的瞬间,他只觉周身如同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无处不痛,尤其是经脉与丹田,传来阵阵空虚与滞涩之感。但他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暖流,正从丹田内那根赤金凰羽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滋养着破损的躯体,而三块剑神碑碎片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仍在缓慢而坚定地旋转,释放出丝丝道韵,修复着更本质的创伤。离火宗的丹药也发挥了作用,清除了不少侵入体内的狂暴火毒,稳住了伤势不再恶化。
“尘子,感觉如何?”守在一旁的厉锋立刻上前,独眼中满是关切。苏清影也放下手中正为他擦拭额头的布巾,眼中水光潋滟,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剑尘艰难地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牵扯得胸腔生疼。“还……死不了。”声音沙哑干涩,“我们这是……在离火宗?”
厉锋点头,将当日赤阳真人“邀请”他们前来的经过,以及之后数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你的伤势最重,全靠那根羽毛和剑碑吊着,加上离火宗的丹药。明炎长老来看过几次,说你根基受损颇重,能醒来已是万幸,但恢复修为,需要不短的时间,而且……”厉锋顿了顿,沉声道,“他对你体内那股与离火灵力似是而非的炽热气息,似乎有些好奇,但并未多问。那位厉无痕护法,对你的剑气残留,似乎也格外留意。”
剑尘闭目内视片刻,眉头微蹙。他的修为,竟然从金丹大圆满跌落到了金丹后期,而且体内剑元运转晦涩,如同干涸的河床。更麻烦的是,他发现那些离火宗的丹药,虽然能清除火毒、愈合内腑,但其中精纯的火属性灵力,与他体内残留的、源自焚天剑宗遗址和凰羽的炽热气息隐隐有些排斥,难以完全吸收炼化。这意味着,他恢复的速度,恐怕会比预想的更慢。
“他们……想知道什么?”剑尘缓缓问道。
“熔岩海异动的真相,我们的来历,深入熔岩海的目的。”苏清影低声道,“赤阳真人来过一次,问得很客气,但问题很仔细。厉大哥按我们之前商议的回答了。赤阳真人没有追问,只说等你醒来,或许能记起更多细节。但我觉得,他们并未完全相信。”
剑尘沉默。离火宗能成为南域霸主,绝非易与之辈。所谓的“做客疗伤”,实则是“隔离审查”。对方在等自己恢复,也在观察。他体内那源自剑碑和凰羽的特殊气息,在离火宗这种火系大宗内,恐怕就像黑夜中的萤火,难以完全隐藏。
接下来的几天,剑尘在苏清影的悉心照料下,伤势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恢复着。他能下床走动,简单的运气调息也无碍,但与人动手,尤其是催动剑气,则力有未逮。厉锋的伤势恢复得快一些,已能正常行动,但断臂之伤和损耗的精血元气,同样需要时间。苏清影消耗最大的是心神和灵力,如今也基本恢复。
平静在第五日被打破。
来者是厉无痕。这位离火宗剑脉护法依旧是一身黑袍,面容冷峻,但目光落在勉强能起身、在院中缓慢活动筋骨的剑尘身上时,锐利中似乎多了一丝审视之外的东西。
“剑尘小友恢复得如何?”厉无痕开门见山,声音如其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多谢前辈挂怀,已无大碍,只是修为尚未复原。”剑尘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嗯。”厉无痕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剑尘腰侧那柄看似普通的佩剑(惊鸿剑在遗址中受损,剑尘此刻佩戴的是一柄备用灵剑),淡淡道:“我观小友周身剑气虽敛,但意蕴凝而不散,隐有古意,应是位浸淫剑道之人。我离火宗虽以火法闻名,但离火剑脉亦有不传之秘。今日前来,一是探望,二来……不知小友可有兴趣,与我宗内几位不成器的弟子,切磋论剑一番?”
论剑?剑尘心中微动。厉锋和苏清影也看了过来。这是试探,还是真的只是切磋?
“厉护法好意,晚辈心领。只是晚辈重伤初愈,实力十不存一,恐怕……”剑尘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
“非是生死相搏,点到为止即可。”厉无痕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我观小友剑意根基扎实,即便不动用多少灵力,单凭剑道理解,亦可见真章。我离火宗好剑,也好与天下剑修论道。小友既来我宗做客,互相印证,共同精进,亦是美事。况且,宗主亦对剑道高论颇有兴趣。”最后一句,隐约点出了这场“论剑”背后,或许有更高层的意志。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心虚了。而且,剑尘能感觉到,厉无痕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凌厉剑意,以及目光中对真正剑道较量的纯粹兴趣,似乎并不完全是恶意。或许,这既是试探,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展现自身价值,争取更多主动权的机会。
“既然前辈盛情,晚辈便却之不恭了。”剑尘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下。
论剑之地,设在离火宗内一处专门用于弟子较技的“试剑台”。此台以赤炎石铺就,坚固异常,四周设有防护阵法,可隔绝斗法余波。当剑尘在苏清影搀扶下,与厉锋一同到来时,试剑台周围已聚集了不少离火宗弟子,多是年轻的剑修,看向剑尘的目光中,带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离火宗剑脉虽非主脉,但在南域名头不小,门内弟子自有其骄傲。宗主赤霄真人、赤阳真人并未亲至,但高台之上,除了厉无痕,还有几位气息沉凝的离火宗长老在座,明炎真人亦在其中。
“剑尘小友有伤在身,不宜久战。今日论剑,以三场为限,我宗出三位金丹期弟子,与小友切磋剑技,印证剑道,点到为止,如何?”厉无痕开口道,声音传遍试剑台。
“全凭厉护法安排。”剑尘缓步走上试剑台中央,身形依旧有些单薄,脸色也略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往日的清澈与沉静。
第一位上台的,是一位金丹中期的离火宗弟子,名为秦烈,使一柄赤红阔剑,剑势沉重,带着灼热的火气,一出手便如火山爆发,威势惊人。他所修乃是离火剑脉中偏重力量与爆发的“熔岩剑诀”。
剑尘没有硬接。他脚步微错,身形看似缓慢,却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对方势大力沉的第一剑。他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只是以带鞘的剑身,或点,或拨,或引,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秦烈的剑势虽猛,却总被剑尘以毫厘之差引偏,或是击在力量流转的节点,让他有种全力打在棉花上的难受感。十招过后,秦烈已是气喘吁吁,剑势散乱,而剑尘依旧气定神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