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是毁灭一切的轰鸣。黑黄色的沙暴如同活物,疯狂撕咬着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撞击声。拳头大小的碎石被狂风卷起,砸在洞口的岩石上,迸溅出火星。黑色的沙砾带着诡异的“滋滋”声侵蚀着一切,洞口边缘的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斑驳、酥脆。天地间只剩下风沙的怒吼,光线被彻底吞噬,洞内即使靠着几块照明晶石,也显得昏暗压抑。
两个相连的岩洞不算大,挤了三十余人外加十几匹受惊的驼兽,显得格外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驼兽的膻味,以及劫后余生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沙盗的袭击虽然短暂,却让商队付出了惨重代价:护卫战死两人,重伤三人,伙计死一人,伤四人,还有数匹驮着货物的驼兽或死或逃。穆罕老者的一个小妾在混乱中被流矢擦伤手臂,此刻正低声啜泣。
巴图简单处理了自己肩头被流矢划出的伤口,脸色铁青地清点着损失。他走到剑尘三人面前,再次深深一揖,独眼中带着真挚的感激和一丝后怕:“三位恩公,大恩不言谢!若非你们出手,今日我西行商号怕是要全军覆没在此了。巴图这条命,是三位救的,日后但有差遣,只要不违背道义,巴图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周围还能活动的护卫和伙计,也纷纷向剑尘三人投来感激的目光。在死亡沙海,救命之恩,重如泰山。
剑尘侧身避开半礼,平静道:“巴图首领言重了,同处险境,自当互助。眼下沙暴未歇,还需同舟共济。”他目光扫过洞内伤员,眉头微皱。重伤者中,有一人腹部被沙盗弯刀剖开,虽经简单包扎,但气息已极其微弱,眼看是不活了。另一人中毒颇深,脸色乌黑,昏迷不醒。商队随行并无医师,仅有的一些普通伤药,对修士的伤势和剧毒效果有限。
苏清影默默走上前,来到那名中毒的护卫身旁,蹲下身。她伸出素手,指尖泛起柔和纯净的冰蓝色灵光,轻轻按在护卫伤口附近。灵光渗入,护卫伤口流出的黑血速度顿时减缓,脸上的乌黑也淡了一丝。她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碧绿色的丹药,喂给护卫服下,并运功助其化开药力。这是她随身携带的、得自青莲宗的“清蕴丹”,可解寻常百毒,对沙盗的混合毒素虽不能立时根除,却也稳住了伤势,延缓了毒性蔓延。
“这位姑娘是……”穆罕看到苏清影手法娴熟,丹药灵气盎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略通医术。”苏清影简单答道,又走向那名腹部重伤的护卫,查看后,轻轻摇头,眼中露出一丝不忍。伤势太重,脏腑破裂,除非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否则回天乏术。她只能以灵力暂时护住其心脉,减轻其痛苦。
穆罕长叹一声,对苏清影又是郑重一礼:“多谢仙子援手。老朽穆罕,是这西行商号的东家。此番若能活着走出沙海,三位恩公但有需要,我穆罕和西行商号,定倾力以报!”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但更多的却是历经生死后的真诚与决然。“恩公实力高强,但观三位行止,对死亡沙海似乎并非十分熟悉?”
剑尘坦然点头:“确是第一趟走这白骨道。”
穆罕与巴图对视一眼,巴图沉声道:“难怪。三位虽修为不俗,但在这死亡沙海,有些危险,并非单靠修为高就能避开。尤其是一些天灾和绝地,半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愿闻其详。”剑尘神色一正。他深知,在这种绝地,本地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往往比高深功法更宝贵。
穆罕请剑尘三人在一块稍平坦的石头上坐下,自己也找了块石头坐下,巴图和那个神秘的灰袍向导老者也默默靠了过来。向导老者依旧沉默,只是掏出一个油腻的皮囊,慢吞吞地喝着里面的水,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死亡沙海,有四险:沙暴、流沙、沙盗、沙兽。三位已见识了沙盗和沙兽,也正在经历沙暴。”穆罕的声音在风沙怒吼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沙暴自不必说,黑沙暴更是恐怖,能腐蚀灵力,隔绝神识,元婴修士陷进去也凶多吉少。躲避沙暴,一要快,二要准,三要深。快是发现征兆要立刻找掩体;准是要能找到真正稳固的避风处,像这种古商道遗留的岩洞、废墟,或者深陷的干涸河床拐角;深是要尽量往深处躲,避开风口。”
他指了指外面呼啸的黑风:“像这次,若不是阿古达提醒附近有这处岩壁遗迹,我们又拼死赶到,现在恐怕已被黑沙卷上天了。”他口中的“阿古达”,正是那灰袍向导。
阿古达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穆罕继续道:“流沙,比沙暴更隐秘,更歹毒。表面看起来与普通沙地无异,一旦踏入,越是挣扎陷得越快,且底下常有沙兽潜伏。辨别之法,一看沙纹,流沙表面沙纹往往更细腻平滑;二听声音,用重物敲击附近地面,流沙区域声音发闷;三观植物,有耐旱沙棘、梭梭草根系扎得深的地方,一般安全,若一片区域寸草不生,就要小心。行走时,尽量踩着前面人的脚印,或让驼兽先行试探。万一陷入,切莫慌乱挣扎,尽量平躺,增加受力面积,缓慢滚动脱身,或等待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