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城的清晨是在悠扬的晨钟与隐约的诵经声中开始的。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酥油混合的气息,街道上已有虔诚的信徒手持转经筒,绕着寺庙缓缓而行,口中念念有词。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祥和、宁静,却又无比坚实的宗教氛围之中。
王五在慈济院静养,有穆罕照料,又有摩柯上师留下的药方和丹药,伤势已无大碍,只需时日调养。剑尘等人得以暂时卸下重担,开始着手此行的真正目的——寻找第三块剑神碑。
然而,事情比预想的还要困难。
按照昨日定下的计划,众人分头行动。阿古达与巴图负责在城中各处集市、商行,以行商的身份,旁敲侧击打听“奇石”、“古碑”、“天外之物”之类的消息。厉锋性格沉稳,负责在客栈附近、茶楼酒肆(佛国不禁酒肉,但有专门区域,且多为外来商旅聚集之地)探听各路传闻。苏清影气质清冷脱俗,不易引人戒备,便去了一些售卖书籍、古物、杂项的店铺,试图从故纸堆或老物件里找到线索。剑尘自己,则隐去修为,如同寻常旅人,在城中漫步,观察风土人情,尤其留意那些可能与“剑”或“上古”相关的地标、建筑,以及尝试接触一些看起来年长博学的僧侣或学者。
一天下来,众人傍晚时分在客栈汇合,交换信息,结果令人失望。
“大人,我和巴图跑了东、西、南三个最大的市集,还去了几家专做奇物、矿石生意的商行。”阿古达摇头苦笑,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和困惑,“提到奇石古碑,那些商人倒能说出几样西域特产的灵玉、佛雕石料,甚至还有从古迹里挖出来的残破佛像底座、经幢碎片,可一旦细问形状特异、材质不明、可能蕴含奇特力量(他不敢直言‘剑意’)的石碑,他们都一脸茫然。有个老行商倒是提了一嘴,说几十年前,在北边‘黑风戈壁’深处,有支商队遇到过一片古怪的石林,石头坚硬无比,形状像各种兵器,但具体是不是碑,他也没见过。我们追问,他又说不清具体位置,只说那片戈壁邪门得很,有去无回,后来就没人敢提了。”
巴图补充道:“我们也试着打听有没有人收藏或见过‘剑’形的古物,结果……”他压低了声音,“结果那些商人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要么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佛国清净地,哪来那等凶器’,要么就直接岔开话题。有个心直口快的伙计偷偷告诉我们,在佛国,尤其是伽蓝城,‘剑’是禁忌话题,公开谈论或展示刀剑类的凶器,容易引来护法僧的注意,甚至被请去戒律院‘喝茶’。”
厉锋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茶楼酒肆里人多嘴杂,但聊的多是商路行情、各寺法会、或是哪里又出了什么灵异的佛宝、高僧讲经。我装作好奇,问起西域有没有什么上古战场、古迹秘境,倒是有几个走南闯北的修士提了几句,说什么‘葬佛窟’、‘古佛废墟’、‘圣湖遗迹’,但都和‘剑’、‘碑’扯不上关系。我一提到‘剑’字,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不少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戒备和疏离。后来有个好心的散修偷偷告诉我,在佛国,尤其是老一辈修士心里,‘剑’往往和‘杀戮’、‘罪孽’、‘外道’联系在一起,不是什么好话题,更别提公开打听了。”
苏清影清冷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无奈:“我去了七家书肆、三家古玩店,还有一家专售残卷的旧书摊。佛经典籍、高僧传记、地方志、游记杂谈很多,但凡是涉及兵器、征伐、古代战争的记载,要么语焉不详,一笔带过,要么就明显被涂抹、删改过。有几本年代久远的西域风物志,提到过‘古战场’、‘凶兵’,但具体描述都被撕掉了。古玩店里更是见不到任何刀剑类器物,店主说,佛国律法严禁铸造、售卖、佩戴开刃的刀剑,只有禅杖、戒刀(未开刃)、金刚杵等法器形制允许存在。至于石碑……店里的石碑拓片,清一色全是佛经、佛像、符咒。”
她顿了顿,取出两片残破发黄的纸张:“只在一家旧书摊的角落,发现夹在佛经里的两页残篇,像是从某本被禁毁的野史笔记上撕下来的,上面有些模糊的字句,提到了‘魔’、‘谷’、‘剑气冲霄’、‘佛光镇压’等零星词汇,但上下文缺失,难以解读。摊主说这残页是多年前从一批查抄的‘邪书’里流落出来的,他看上面字迹古拙,就顺手收着,也不知道具体讲什么,更不敢多问。”
剑尘接过那两片残页,仔细看去。纸张脆弱,墨迹暗淡,用的是古梵文夹杂着一种更古老的西域文字,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汇,确实如苏清影所说,信息破碎,难以连缀成有用的线索。但“魔”、“谷”、“剑气”、“佛光镇压”这几个词,却让他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可能与寻找之物有关,只是太过模糊。
“看来,在佛国,‘剑’确实是一个敏感甚至禁忌的话题。”剑尘将残页小心收好,沉声道,“公开打听剑形石碑,几乎不可能有结果。甚至我们这些外来剑修的身份,本身就引人注目。今日我在城中走动,能感觉到暗处有不少目光留意着我们,虽然大多只是好奇或警惕,并无恶意,但也说明我们在此地颇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