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静寂,菩提叶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摩柯上师的目光从残页移到剑尘脸上,那平静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悠远时光的尘埃在浮动。他没有立刻回答剑尘关于“遗迹”的问题,而是再次问道:“此物,你们从何处得来?”
语气依旧平和,但那份追问的意味,却比刚才重了几分。
剑尘心中微凛,知道这两页残篇恐怕触及了佛国某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他神色不变,坦然道:“回上师,昨日在城中‘博古斋’旧书摊角落,于一叠废旧佛经中发现,夹在其中。摊主言是多年前从一批被查抄的‘邪书’中流落,他见字迹古拙便收着,并不知具体内容。”
“‘博古斋’…查抄的邪书…”摩柯上师低声重复,手指轻轻抚过那残破发黄的纸页边缘,仿佛在触摸一段被尘封的伤痛。“原来如此…当年清洗焚毁,终究有漏网之鱼,流落民间。看来,缘法如此。”
他抬起眼,看着剑尘和苏清影:“你们可知,这上面所言,指向何处?所载又是何事?”
剑尘摇头:“字迹模糊,语焉不详,晚辈只识得‘魔’、‘谷’、‘剑气’、‘佛光镇压’等零星字眼,难以连缀。正因不解,又觉可能与晚辈所寻之物有关,才冒昧前来请教上师。”
摩柯上师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们所寻之‘奇异石碑’,是否与‘剑’有关?”
此言一出,禅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苏清影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剑尘心中也是一震,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他知道此刻任何迟疑或谎言,在眼前这位佛法精深、很可能掌握他心通一类神通的高僧面前,都无所遁形,反而会彻底断送获取信息的机会。
“不敢欺瞒上师,”剑尘深吸一口气,决定透露部分实情,“晚辈师门传承,确与剑道有关。先师临终前留有遗命,需寻回数块失落四方、材质特殊的古碑,内蕴前辈遗泽,关乎道统。其中一块,线索指向西域。至于石碑具体为何物,先师未曾明言,只道‘遇之自明’。晚辈入西域后,多方探寻无果,直至偶得此残页,见其提及‘剑气’、‘镇压’,心中隐有所感,故有此问。”
他这番话,九真一假。真的是寻碑目的与剑有关,真的是先师(实为天玄子祖师)遗命,真的是遇之自明(剑神碑需特定条件激活)。假的是未点明“剑神碑”之名及其具体传承,也模糊了“前辈遗泽”的具体内容。既表明了诚意,也保留了必要的秘密。
摩柯上师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剑尘脸上停留片刻,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让剑尘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良久,摩柯上师轻轻叹息一声:“阿弥陀佛。剑道…在如今的西域,已是尘封的禁忌。你们能寻到此处,问到贫僧面前,也是缘法。此残页所言不虚,它所记载的,是西域一段几乎被彻底抹去的历史,一段关于‘剑’与‘佛’,关于‘魔’与‘镇压’的过往。”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向这两个外域来的年轻剑修,讲述那段血腥而沉重的往事。
“你们在残页上看到的‘魔’,并非寻常魔道修士。”摩柯上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沧桑,“那是一千二百余年前,诞生于西域的一位…绝世剑修。其名已不可考,后世典籍皆讳其名,只以‘剑魔’称之。”
剑尘与苏清影屏息凝神。剑魔!这个称呼,与残页上的“魔”字瞬间对应起来。
“此人乃不世出的剑道奇才,天赋之高,旷古烁今。”摩柯上师缓缓道,“传闻其十岁筑基,二十岁结丹,五十岁元婴,百年化神…修行速度之快,惊世骇俗。其所修剑道,凌厉绝伦,杀伐果断,于西域开宗立派,一时风头无两,门下剑修如云,隐隐有与当时西域佛门分庭抗礼之势。”
剑尘心中震撼,百年化神!这等速度,放在天地灵气更为浓郁、传承更完善的上古或许不算绝顶,但在当今之世,已是骇人听闻。更令他心惊的是,这样一位绝世人物,为何会被称为“魔”?为何历史被掩盖?
“然,其剑道走至极处,渐入歧途。”摩柯上师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沉痛与肃穆,“为求剑道极致,其性情渐变,偏执酷烈,视众生为磨剑石,动辄屠城灭门,以无尽杀戮与生灵怨魂淬炼剑意,认为唯有绝情绝性,斩灭一切羁绊挂碍,方能成就无上剑道。其剑意中蕴含的杀孽与怨气日益深重,渐渐侵蚀其神智,使之彻底沉沦杀道,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尸横遍野…西域生灵涂炭,佛国亦不能免。其行径,已非剑修,而是真正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