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嗔师兄!”
了空大师的声音陡然提高,一直平和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抹凝重。他上前半步,挡在剑尘身前,那并不高大的灰色身影,却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了嗔释放的、针对剑尘的磅礴威压,硬生生截断了大半。
“此子心性纯正,剑意光明,绝非魔道中人。他收取剑魄烙印的过程,贫僧全程在场,可以担保绝无魔气侵染!”了空大师语气坚定,直视着了嗔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师兄执掌镇魔院,职责所在,谨慎为上,贫僧理解。但若仅凭感知到的驳杂剑气,便断定其沾染魔性,甚至要扣押其人、其物,是否有些……过于武断了?”
“了空师弟,你糊涂!”了嗔老僧手中锡杖重重一顿,空气中回荡起低沉的嗡鸣,他眼中金光更盛,“你常年参悟佛法,渡化众生,可曾深入这剑碑谷深处,亲身体会过那被镇压的‘上古剑魔’残留的、纠缠了万载的滔天怨念与魔煞之气?那种气息,无形无相,却能侵蚀万物,扭曲心性!”
他猛地抬手指向剑尘,声音如同洪钟,震得谷口石壁簌簌作响:“此子身上,分明有三种截然不同的锋锐剑意盘踞!虽然被你所说的‘守护剑意’暂时调和,看似平和,但其本质驳杂!寻常剑修,专精一道已是难得,能兼修两道者凤毛麟角,且需属性相近,循序渐进。此子区区元婴中期,何德何能,可同时容纳战意、极速、柔韧这三种风马牛不相及的剑意于一身,而不生冲突,不走火入魔?”
“除非,”了嗔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他所修炼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统剑道!而是传闻中,那上古剑魔赖以纵横的‘噬剑融灵’魔功!此魔功可强行吞噬、融合不同剑修的剑意、剑魄,化为己用,初期进境神速,且能展现出多种剑意特性,看似天赋异禀!但此法损人利己,有伤天和,更会在体内积蓄难以化解的戾气与执念,最终必遭反噬,沦为人不人、魔不魔的杀戮怪物!我寺古籍记载,当年那剑魔,便是以此法,屠戮了无数剑道宗门,熔炼万千剑意于一身,最终走火入魔,掀起无边杀劫,才被我佛门先辈与正道同道联手镇压于此!”
“剑碑谷中残留的,除了那些被魔气浸染的残剑,更有那剑魔被镇压后逸散的、蕴含其‘噬剑融灵’魔功道韵的混乱气息!此子定是入谷后,机缘巧合,得到了那剑魔的部分传承烙印,或是被谷中混乱的剑魔道韵侵染,不知不觉中修习了那魔功雏形!所以他才能如此‘顺利’地收取三种截然不同的剑魄烙印,还能‘调和’其冲突!”
了嗔老僧越说越激动,身上暗红色袈裟无风自动,一股更加浩大、庄严,带着凛然正气的佛力弥漫开来,与剑碑谷内残留的凶戾气息隐隐对抗。他看向剑尘的眼神,已不仅仅是审视,更带上了一种看待“潜在魔头”的警惕与冰冷。
“了空师弟,你且细想!若非身怀魔功,或已被魔韵侵染心神,他一个元婴中期修士,如何能抵御谷中万载积累的凶煞剑意侵蚀?又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那三缕未被彻底污染的剑魄?这分明是魔功感应同源,或是魔韵引导所致!他此刻看似正常,不过是魔功未深,或是身上另有宝物暂时压制!一旦离开佛国净土,失去禁制与佛力压制,魔性爆发,必成一方祸患!届时,我大轮寺纵容魔道传人携带魔功与魔性剑魄离去,有何面目面对西域同道,面对天下苍生?”
这一番话,言辞犀利,逻辑森严,更是引经据典,将剑尘身上的“异常”(能调和多种剑意)与上古剑魔的恐怖魔功联系了起来。配合了嗔化神后期的强大修为与镇魔院首座的威严,极具说服力。
连一旁的了凡和了性,脸色也变得更加严肃。了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中精光闪烁,打量着剑尘,仿佛要将他看穿。了性更是低宣一声佛号,周身佛力隐现,隐隐锁定了剑尘可能逃遁的方位。
剑尘听得心中凛然。他完全没料到,了嗔的误会竟然如此之深,直接将他与那传说中的“上古剑魔”和“噬剑融灵”魔功联系在了一起!但他转念一想,却又明白了对方误会的根源。
他所倚仗的,乃是源自“御”字剑碑的无上真意,乃“统御万剑”、“调和诸法”的正道坦途。但这“御”字真意玄奥无比,来历神秘,他根本无法对外人明言。而在外人看来,他一个元婴中期修士,能安然待在剑碑谷,还能“顺利”收取、调和三种不同属性的上古剑魄,这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结合剑碑谷镇压剑魔的传说,了嗔产生这样的联想,虽然武断,却并非完全无的放矢。
麻烦大了!剑尘心中急转。对方认定了自己与剑魔传承有关,这几乎触及了佛国,尤其是“镇魔院”的底线。此刻任何辩解,在对方先入为主的观念下,恐怕都会被认为是狡辩或魔功伪装。
“了嗔师兄,”了空大师眉头紧锁,沉声道,“你所言‘噬剑融灵’魔功,贫僧亦有耳闻。然此魔功霸道酷烈,修炼者心性必然逐渐扭曲,戾气深重,难以遮掩。可你观此子,气息中正平和,剑意光明磊落,更身怀纯正浩大的守护之意,此等心性,岂是修炼那等损人利己的魔功所能拥有?至于他能抵御谷中煞气、寻得剑魄,或许是身怀异宝,或许是剑心特殊,怎能一概而论,妄断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