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鹰愁涧,前方的道路并未变得平坦,反而愈发险峻。山势陡然拔高,狂风更烈,卷起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细密的冰针。两人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跋涉,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记,但很快又被呼啸的风雪抹平。
剑尘的“御”字真意持续运转,尝试引导、适应周遭的“寒寂之势”。几日下来,他已能做到在不被寒气过度侵蚀的前提下,略微加快一丝灵力恢复速度,对神识的压制也稍有缓解,能感知的范围扩大到了百五十丈左右。但这远远不够。胸前的金刚菩提佛珠持续散发着温润平和的气息,不仅辅助炼化着剑魄烙印中的负面意念,更在这酷寒孤寂的绝境中,为他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抵御着那无孔不入、仿佛能冻结思绪的严寒寂灭之意。
苏清影则显得从容许多。她身周的冰晶护罩已能随着心意调整,时而与周遭冰雪融为一体,时而在风雪中折射出淡淡微光,起到一定的照明和警示作用。她的冰凰寒气与天雪山的冰寒灵气隐隐共鸣,让她在此地如鱼得水,消耗远小于剑尘。
“停。”走在稍前方的剑尘忽然抬起手,示意苏清影止步,眉头微皱,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左侧一处被冰雪半掩的巨大嶙峋山岩。
苏清影立刻停下,冰晶护罩的光芒迅速内敛,气息也收敛到极致,几乎与身后的一块冰岩无异。她顺着剑尘的目光望去,神识也竭力向前延伸,但除了呼啸的风雪和嶙峋的雪岩,并未发现明显异常。
“有东西在附近,移动很快,而且……不止一个。”剑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他并非完全依赖神识,在持续感悟“寒寂之势”的过程中,他对这片冰雪天地的细微“流动”有了一种模糊的直觉。就在刚才,他感觉到左侧那片区域的风雪“流势”出现了不自然的紊乱,仿佛有什么东西高速掠过,扰动了本应相对均匀的风雪轨迹。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左侧山岩的阴影中,猛地窜出三道黑影!它们与周遭的冰雪几乎同色,若非高速移动带起的残影,极难辨认。形如猎豹,但体型更大,通体覆盖着近乎透明的细密冰鳞,四爪踏雪无痕,幽蓝的眼瞳在风雪中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芒。
“雪影豹!而且是三头成年体!”苏清影低呼一声,语气带着惊讶。雪影豹是天雪山特有的凶悍妖兽,成年个体实力堪比金丹后期乃至巅峰修士,来去如风,隐匿于风雪,爪牙锋利无比,更兼能喷吐冻气,是翻越天雪山的修士最不愿遇到的几种妖兽之一。一下出现三头,极为罕见。
“小心,它们擅长配合袭杀。”剑尘瞬间做出判断。这三头畜生显然早已盯上他们,在此地埋伏多时。他没有丝毫犹豫,腰间佩剑并未出鞘,而是并指如剑,数道凝练犀利的剑气已无声无息地破开风雪,分袭三头雪影豹的要害——眼睛、咽喉、腹部。剑气在“寒寂之势”的影响下,速度比平时稍慢,但轨迹更加飘忽,带着一丝冰寒锐意。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翻,一张得自霜降城的“烈阳符”已被激发,一团炽热但不刺目的橘红色光球悬浮在两人头顶,散发出温暖气息,不仅驱散了部分寒意,更是对这类冰属性妖兽有一定的克制和干扰作用。
“吼!”三头雪影豹显然没料到猎物如此警觉且反击迅捷。面对袭来的剑气,它们展现出惊人的敏捷,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诡异扭动,竟险之又险地避开大半,只有一头被一道剑气擦过前肢,冰鳞破碎,留下一道不深的血痕,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它们并未立刻扑上,而是如同三道灰色幽灵,在两人周围数十丈范围内高速游走,带起漫天雪雾,身影时隐时现,试图扰乱视线和感知,寻找最佳攻击时机。幽蓝的眼瞳死死锁定两人,口中发出低沉的、带着冰碴摩擦般的嘶吼。
“它们想困住我们,消耗我们的灵力和耐心。”苏清影冷静道,素手轻扬,冰蓝色的寒气在她掌心凝聚,化作数枚细小的冰锥,悬浮在她身侧,蓄势待发。她的冰凰寒气精纯度极高,隐隐对雪影豹的冻气有压制作用。
剑尘点头,神色不变。他心念微动,体内灵力流转,“御”字真意悄然扩散,尝试与周围被雪影豹搅乱的“风雪之势”建立联系。既然无法立刻捕捉到高速移动的对手,那就先掌控环境!
然而,就在他分出心神引动风雪之势,试图限制雪影豹活动范围的刹那,异变突生!
“唳——!”
一声尖锐高亢、充满凶戾之气的禽鸣,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中传来!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直刺耳膜,带着一种震慑心魄的力量。
剑尘和苏清影同时心神一震,体内气血都为之一滞。那三头游走的雪影豹更是瞬间停止了动作,幽蓝的眼瞳中竟人性化地流露出一丝惊惧,低吼着向后退缩,似乎对云层中的存在极为忌惮。
剑尘猛地抬头,只见云层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开云层,俯冲而下!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怪鸟,双翼展开足有十数丈,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头部却光秃无毛,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苍白,一双猩红的眼睛如同两盏鬼火,死死盯住了下方的剑尘和苏清影。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口,隐隐有一个银线绣成的模糊图案,但因为距离和风雪,看不真切。
“飞行妖兽!至少是元婴初期!”苏清影声音急促,她从那怪鸟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远超下面的三头雪影豹。更让她心悸的是,那怪鸟似乎并非野生,其身上隐隐带着一丝被驯化、或者说被控制的痕迹,尤其是那双猩红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不自然的疯狂。
是寒鸦堡的灵禽!剑尘瞬间明悟。尾随者终于按捺不住,动手了,而且一上来就动用如此强大的飞行妖兽,显然是要将他们绝杀于此!
怪鸟俯冲带来的狂风,比天雪山原有的罡风猛烈十倍,卷起下方巨量的积雪,形成了一场小范围的暴风雪。那三头雪影豹见状,竟不再犹豫,纷纷低吼一声,扭头就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瞬间消失在风雪中,竟是被这怪鸟吓退了。
“不好!它要引发雪崩!”苏清影脸色一变,她敏锐地察觉到,在怪鸟俯冲的狂暴气流冲击下,他们侧上方一处陡峭的、堆积着厚重积雪的巨大山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和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