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赶到碧波殿时，晨雾尚未散尽，殿内的光线还带着几分清冷。楚天舒负手立于那面巨大的海图之前，背对殿门，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凝固了时光的雕塑，唯有海图表面如水波般流转的灵光，在寂静中无声地起伏。
“阁主，您找我？”剑尘在殿门外驻足，拱手行礼。
楚天舒缓缓转身。他平素向来从容淡定，喜怒不形于色，可今日眉宇之间却压着一丝罕见的沉凝，像是远天堆叠的暗云，虽未成雨，却已让空气沉闷了几分。
“剑尘小友，”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些许，“老夫方才收到岛外巡逻弟子的飞剑传书——风暴之眼附近海域，近日连续出现异常的灵力潮汐波动。据精通推衍的长老推算，那处秘境……极有可能提前开启。”
剑尘瞳孔微缩，心中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叩了一下。
提前开启？
他目光一凝，沉声追问：“提前多少？可有大致时限？”
“难以断言。”楚天舒摇头，花白的鬓角在晨光中微微泛光，“快则三五日，慢则半月左右。但老夫以为，你还是按照‘随时可能开启’来打算，方为上策。”
剑尘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郑重抱拳：“晚辈明白了。多谢阁主及时传讯，这份人情，晚辈记在心里。”
楚天舒望着他，那双经历了近千年风霜的眼睛里，此刻却浮起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既有长辈对晚辈的牵挂，也有一丝隐隐的歉疚——毕竟那枚海图、那个条件，都是他将这个年轻人推向那片凶险之地的推手。
他沉默了几息，终究开口，声音放缓了许多：
“剑尘小友，老夫最后再问你一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掂量：“你真的决定要去吗？”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细碎的响声。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楚天舒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最后的退路。
剑尘没有犹豫。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却有一种不容撼动的坚定沉在眼底：“晚辈心意已决，绝不反悔。”
四个字，落地有声。
楚天舒看了他良久，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复杂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认可。他不再多言，只是转过身去，重新望向那幅海图，背对着剑尘摆了摆手：
“去吧。不必再专程来辞行了。”
剑尘深深一揖，弯腰到底，然后直起身，转身大步走出碧波殿。晨光打在他的肩上，背影挺拔如松。
回到客院时，苏清影正在院中打坐，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薄的冰蓝色灵雾，显然是刚修炼结束。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见剑尘面色有异，便问道：“楚天舒找你何事？”
剑尘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将秘境可能提前开启的消息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