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双手接过,郑重收好:“多谢沈长老这数月来的关照提携。此番若能功成,日后定当相报。”
沈剑心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万事小心”“不可强求”之类的老生常谈,然后亲自将他们送至港口。
夜色已深,迎仙港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海浪轻拍堤岸的声响。月光如练,倾泻在平静的海面上,碎成万千银鳞。青云舟安静地泊在码头边,船身被月光镀了一层清冷的光晕,像一柄沉睡的剑。
两人登舟。剑尘站在舵轮前,最后一回身,朝岸上的沈剑心抱拳一礼。沈剑心站在石堤上,夜风拂动他花白的鬓发,他抬手回了一礼,嗓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保重。”
剑尘没有再多说,灵力注入舵轮。青云舟船身微微一震,破浪法阵亮起一圈柔和的青芒,灵舟缓缓驶离泊位,调头朝向东方,速度逐渐加快,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开一道泛着微光的浪痕。
碧波仙岛迅速向后掠去,山影在月色中由清晰变得朦胧,由朦胧化为一片模糊的轮廓,最终被夜色的帷幕彻底吞没。四周只剩下无边的黑暗、翻涌的浪声和从船底传来的法阵平稳的低频嗡鸣。
剑尘站在舵轮后,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向后翻飞,袖口猎猎作响。他的身姿笔直如桅,目光定定地投向远方那片墨色的洋面。
他知道,这条路凶险万分。前有秘境绝地,后有未尽之约,头顶是苍茫夜色,脚下是莫测深渊。可他此刻的心中并无忐忑——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权衡,都在看到那卷笔记、听到那条消息的时候,被一件件放下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干净、锋利、不容迟疑。
他要拿到生生造化莲。不计代价,不计生死。
青云舟劈开夜色与浪涛,向东疾驰。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迹,在月光下明灭闪烁,像一条不断延伸的线索,连向黑暗尽头那片未曾被任何人真正征服过的海域。
就在这时——
前方极远处的海面上,忽然浮起一点微弱的亮光。
那光极淡,远在几十里之外,在无边的黑夜中只如同一粒坠入墨汁的尘埃,若非剑尘本就全神贯注地扫视前方,几乎会将它错认为海面上偶然反射的星光。
可它确实在那里。
忽明忽灭,像一簇飘摇的磷火,又像某种生物投来的一瞥。
剑尘的目光微微一顿,握着舵轮的手指收拢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你看那边。”
苏清影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那点微光在海天之间悄然闪烁,像一只无声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们这艘孤舟穿行于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