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收剑入鞘,退到一旁,让开了通往高台的道路。
剑尘拄剑而立,大口喘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刚才那番搏命般的厮杀,几乎将他体内每一丝力气和灵力都榨得干干净净。此刻他双腿发软,全靠秋水剑撑地,才勉强没有瘫倒下去。
苏清影快步奔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染血的衣袍时微微发颤:“你伤得太重了,先调息片刻,好不好?”
剑尘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却坚决:“不能停。方才动静太大,这万剑冢内不知还藏着多少双眼睛,再耽搁下去,怕是要生变数。剑碑就在眼前,拿了再走。”
他说着,抬眼望向前方那座高台。黑色的剑碑静静矗立于石台正中,碑面上古老符文如水波般缓缓流转,在幽暗的天光下泛着沉沉微芒,像是一只沉睡万年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剑灵立在一旁,身影比方才淡了几分,目光却依旧平静深远:“你很不错。能以元婴后期的境界伤及我身,足以说明你的剑道天赋与悟性远超同侪。但更难得的,是你临阵应变之机敏、身处绝境而不屈的意志——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的主人。”
剑尘一怔:“前辈的主人……便是留下这五块剑碑的剑神么?”
剑灵颔首:“主人名号‘守苍’,上古时期天地间最强的剑修之一。他一生镇守此界,曾无数次击退异域邪魔的入侵。最终,在与异域至尊的那场决战中,他力竭而亡。临终之前,他将毕生所悟尽数封入五块剑碑,散落大陆四方,静待有缘之人承其衣钵。”
剑尘沉默片刻,低声问:“为何是我?”
剑灵凝视着他,目光洞彻如剑:“因为你心中有‘守护’二字。我能感觉得到,你修剑,不单为争强好胜,更为护住身后之人。这份执念,与主人一生的道,如出一辙。”
剑尘心头猛然一震。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从东域那个偏僻弱小的小宗门起步,到北域生死之间的厮杀博弈,再到如今踏入这万剑冢。他一次次咬牙前行,一次次逼自己变得更强,说到底,从来不是为了那些虚妄的名号与境界。
他只是不想再看着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
“我明白了。”剑尘嗓音低沉,目光却亮得惊人,“多谢前辈点拨。”
剑灵不再多言,身形渐散,化作一道清冽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黑色剑碑之中。最后一缕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去吧。触碰剑碑时,守住本心,莫被碑中残留的意志裹挟。”
剑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高台。
脚下石阶冰凉粗砺,每一步都牵动着浑身伤口,疼得他牙关紧咬,可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苏清影紧跟在他身后,双手攥紧衣角,望着他血迹斑驳的背影,嘴唇翕动,终究没有出声拦他。
剑尘踏上高台,在黑色剑碑前站定。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缓缓贴近碑面。
指尖触及碑身的那一瞬间,一股彻骨冰凉沿着经脉逆冲而上,紧接着,仿佛天穹倾覆,浩瀚无尽的信息洪流轰然灌入他的脑海——
眼前骤然换了天地。
他“看”到了一位白衣胜雪的剑神,独自立于九重天阙之上,衣袂猎猎,俯瞰万里山河。他身后是无数持剑而立的修士,男女老少皆有,每一双眼中都燃烧着相同的信仰与决绝。
然后,天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