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删。
他没关。
他没告诉任何人。
门缝里,录音笔的红灯灭了。
沈霁梧还蹲着。雨水顺着发梢滴到地上,和糖浆混在一起,变成淡粉色的泥。
他没起身。
他听见门内,有脚步声。很轻,从客厅走到玄关,停了。然后,是拉抽屉的声音。金属滑轨,锈了,卡了一下,又滑开。
再然后,是纸张被撕开的声音。
“你留着那把钥匙,”陆知遥说,“是因为你怕它生锈,对吧?”
沈霁梧没答。
“你怕它生锈,是因为你怕有一天,连锈都没了,就没人记得那扇门,曾经是开过的。”
沈霁梧终于动了。他慢慢抬起左手,掌心朝下,糖浆顺着指缝,一滴,落在水洼里,碎了。
他没擦。
他没动。
雨又大了,砸在铁皮棚上,像有人在敲,一下,一下,不急。
他蹲着,像蹲在十年前的瑞士银行地下三层,面前是那本画册,封面是淡蓝,太阳画得像个圆饼,底下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和我”。
他没哭。
他没动。
门内,抽屉关上了。声音闷,像被什么垫着。
然后,是脚步声,远了。
沈霁梧没抬头。
他蹲着,直到天边亮了。
雨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糖袋上,糖浆干了,黏在掌心,结成一层薄薄的、粉红的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袖口的灰,还在。
门缝底下,那根录音笔,还在。
他没捡。
他站起身,裤脚湿透,水珠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小圈水痕。
他转身,没回头。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灯亮着,没人进去。
他走进去,按下负一层。
电梯门关上时,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领带歪了,西装皱得像揉过的纸,眼睛里没有血丝,也没有泪。
他没擦。
电梯往下,灯灭了,只剩一盏小灯,还亮着,忽明忽暗。
楼道里,那根录音笔,静静躺在门槛外,旁边,是那袋糖。
糖袋破了,草莓味的糖,散了一地,黏在水渍里,像一场没人收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