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开始暗。云层低,压着城市。楼下有辆送餐车,车门没关严,风一吹,塑料袋哗啦响。没人去关。
他起身,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他没去基金会。去了旧城区的一家小印刷厂,订了七百张空白纸,纸厚,边角不齐,老板说:“这种纸,印字容易晕,但能存久。”
“好。”他说。
老板问:“印什么?”
“名字。”陆知遥说,“不印名字,印字。”
“什么字?”
“‘你被爱过’。”
老板没问为什么。他递了张收据,背面写着:“2024年4月12日,七百张,现金。”
陆知遥收了,没数。
他回办公室,把那本空白笔记本放在桌上,没动。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桌面,有一道灰线,是去年他用钢笔划的,一直没擦。
下午三点,助理敲门,没等应答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刚收到的,”他说,“没邮戳,没地址,邮差说是从巴黎寄的,但邮筒在旧书店门口。”
信封是牛皮纸,没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纸薄,边角卷了,像被水泡过。
陆知遥接过,没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那棵新栽的枫树,叶子刚冒芽,嫩得发黄,风一吹,晃得厉害。
他把信放回桌上,没看。
助理站着,没走。
“还有事?”
“沈先生……今天在旧书店,”助理低声说,“在读儿童诗。没人听,他就自己读。有人录了视频,传到网上了。”
陆知遥没说话。
“有人说,他读的是……您七岁时写的那首。”
陆知遥转过身,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没躲,也没接话。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有泥,是早上从工地踩的,还没擦。
陆知遥走过去,拿起那封信,放进抽屉,和档案放在一起。
钥匙,还插在锁眼里。
他没拔。
窗外,风停了。
枫树不动了。
阳光斜着,照在抽屉的铜把手,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转身,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