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新到的行程表,上面有“沈霁梧”三个字,又被铅笔划了,这次划得干净,没留痕迹。
“陆总,今天要去孤儿院旧址,那边说……有东西要交给你。”
陆知遥没应。他坐在床沿,手里还捏着那封信,信纸皱了,贴着体温,暖着。
他站起身,把信塞进外套内袋,拉链拉到最顶,盖住胸口。
“走吧。”
车子开出去时,他没看窗外。后视镜里,助理的袖口沾了灰,门把手松了,转起来有点卡。
孤儿院旧址,墙还剩半截,砖缝里长出野草。一个穿旧夹克的老妇人等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铁盒。
“沈先生让我交给你的。”她说。
陆知遥没接。
“他说,你看了就知道。”
他伸手,接过铁盒。盒子轻,没锁,盖子一掀就开。
里面是七百张生日卡。每一张都写着不同孩子的名字,收件人却全是“陆知遥”。
最早的那张,字迹稚嫩:“今天院长说,你是我弟弟。我不懂弟弟是什么,但我想给你一颗糖。”
最晚的那张,字迹苍老:“我终于明白,你不是我的影子,你是我的光。”
他一张一张翻,没停。翻完,把盒子合上,放回老妇人手里。
“替我谢谢他。”
老妇人没动,只说:“他今天在旧书店,念诗。”
陆知遥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风从废墟里吹过来,卷起一片纸屑,是哪年留下的宣传单,印着“光之计划”四个字,边角已经褪了。
他没捡。
走到车边,助理问:“接下来去哪?”
“巴黎。”
“明天?”
“现在。”
车启动时,陆知遥从口袋里摸出那封蓝墨水的信,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它撕了。
不是撕碎,是沿着折痕,慢慢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
他没扔,只是捏在手里,直到纸片被汗浸软,边缘发毛。
车子驶出旧址,后视镜里,老妇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铁盒,像捧着一捧灰。
风又吹了一下,卷起地上的纸屑,飘向半截墙,卡在砖缝里,不动了。
车里没人说话。
只有空调嗡嗡响,吹着冷气,吹得陆知遥的袖口,又沾了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