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中带领三人走的“近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在废墟与残存能量场的缝隙中穿行。
坍塌的民国建筑、裸露的钢筋水泥、顽强生长的变异植物,共同构成了金陵城在里世界破碎而倔强的肌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陈腐气息,但比预想中干净得多——孙清婉在上海布置的结界覆盖了整个江南地区,伪神的正规军进不来,只有一些伪神降临前就潜伏下来的旧势力残余在苟延残喘。
“这边。”于时中低声示意,拐入一条被巨大古槐树根须半掩的地下通道入口。
通道内部阴冷潮湿,墙壁上覆盖着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照明。这里显然被有意维护过,苔藓排列得颇有规律,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绪平静的能量波动。
“这是战前就存在的防空洞系统一部分。”于时中解释道,手中的怀表散发着柔和光晕,照亮前路,“被我们改造过,添加了一些‘时序混淆’的小把戏。孙清婉的结界在外面挡着,里面的东西出不去,外面的东西也进不来。但里面还有些……伪神降临前就潜伏下来的旧货色,需要清理。”
钱彬一路沉默,不断记录着沿途的能量读数、结构特征和可能的防御漏洞。李煜则握着刀柄,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任何一丝火元素异常的波动。赵真真跟在钱彬身后,金羽弓的共鸣感在进入地道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随着靠近博物院方向,变得更加清晰、活跃,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对了,于局长。”赵真真忽然想起什么,“刚才您说的华系统局,具体是怎么运作的?我听说过五大战略局,但不太清楚……”
于时中微微一笑,怀表在掌心转了个圈:“简单说,就是‘英魂守华夏,五行护九州’。最高战略决策委员会由龙卫国上将主持,周景山先生和孙清婉女士担任常任顾问。下面分设五大战略局——”
他竖起手指:
“第一战略局,时空战略局,岳镇疆局长、于时中副局长。负责空间锚定与时间监察,守住历史的‘根’。”
“第二战略局,国土防御局,袁崇山局长、林清源副局长。负责物理与精神双重防线,守住国土的‘墙’。”
“第三战略局,民族与统战局,李定邦局长。负责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守住民族的‘魂’。”
“第四战略局,建设与发展局,石开源局长。负责基建、能源与科技,守住文明的‘形’。”
“第五战略局,应急与民生局,林静局长。负责救灾、医疗与保障,守住百姓的‘命’。”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而你们五行传承者,是周先生直属的机动尖刀部队。你们的任务,就是去点燃那些被伪神侵蚀的‘火种’。”
李煜听得眼睛发亮:“所以我们是特种兵中的特种兵?”
“差不多。”于时中微笑,“不过你们的军衔还没定,回去找龙主席要。”
李煜摩拳擦掌:“那我得要个少将!”
钱彬面无表情:“你的战术素养连列兵都不如。”
“你闭嘴!”
赵真真笑着打断他们:“于局长,那聊斋世界带来的资源,现在用上了吗?”
“当然。”于时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聊斋的茯神已经在金陵大规模种植,产量是灾前三倍。定水珠技术转化成了水质监测系统,长江中下游水质恢复到了污染前的水平。还有黄泉土——你们带回来的那个——西北荒漠已经恢复了三百万亩绿地。”
赵真真眼睛亮了:“三百万亩?”
“对。”于时中微笑,“三百万亩。所以你们别觉得自己的任务只是打打杀杀。你们带回的每一颗种子,都在改变这个世界。”
地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布满铜绿和奇异符文的金属门。于时中上前,没有使用钥匙或密码,而是将手中的怀表轻轻按在门上一个凹陷处。表盘上闪烁的年份光芒流转,与门上的符文产生了某种共鸣,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一股更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陈年的纸张、淡淡的霉味、各种金属氧化物、木材、漆器、织物的混合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灼热的金属加工后的味道。
门后是一个广阔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高高的穹顶下,密集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金属储物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不清的文物:青铜鼎簋、陶俑阵列、斑驳的书画卷轴、精美的瓷器玉器……许多文物都笼罩在淡蓝色的能量护罩中,显然在进行保护性封存。
而在这一片沉寂的历史物证之间,一片区域被清空,改造成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工作岛。
工作台上,一台老式但保养极佳的车床正在低速运转,切削着某种暗金色的金属,发出均匀而悦耳的摩擦声。旁边的工作灯下,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和锈迹工装裤的男人,正俯身用一把游标卡尺,极其专注地测量着一尊明代铜炮的炮膛内壁。
他的动作有一种独特的韵律,精确、稳定,没有任何多余。每一次卡尺的移动、停顿、读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灯光勾勒出他瘦削但挺拔的背影,黑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车床的火花和屏幕的微光。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四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于时中轻轻咳嗽了一声。
男人测量完最后一个数据,才缓缓直起身,关掉车床。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于时中,然后落在钱彬、李煜和赵真真身上。他的眼神很奇特,没有好奇,没有戒备,更像是一个工程师在审视几件新送来的、结构未知的待分析物品。
他的视线在赵真真背上的金羽弓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然后移开,最终定格在钱彬脸上。
“秦锋。”他自我介绍,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于局长提过。能量扰动源,就是你们。”他的用词直接而技术化。
“我们需要寻找‘金系上古传承碎片’的线索。”钱彬开门见山,“于局长认为,你可能有所发现。”
秦锋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一旁,拿起那个平板电脑,手指快速滑动,调出一张复杂的、层层叠叠的三维结构图,似乎是紫金山地区的地质与能量场合成扫描图。
“博物院本身,没有你们要找的‘碎片’实体。”他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但伪神降临前三年,紫金山天文台在监测一次异常的太阳黑子爆发余波时,接收到了持续性的、无法解析的‘金属共鸣谐波’。谐波源头非地内,也非近地轨道,指向天球坐标特定区域,其频率特征……”
他放大图像的一角,那里显示着一组极其复杂的光谱分析波形。
“……与馆藏编号为‘Z-0178’的商代晚期青铜钺,以及‘T-3321’的战国错金弩机,在超高能量粒子流轰击实验中产生的‘衰变共振余晖’,相似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九点七三。”
他抬起头,看向赵真真:“你的武器,刚才在通道里,能量波动频率与这个谐波有间歇性弱耦合。靠近天文台旧址,耦合强度可能会显着增加,或许能实现精确定位。”
他指着金羽弓一处结构:“这里的能量回路有很强的‘可塑性’,理论上,若灵力灌注方式和意志足够集中,弓臂结构可以发生局部重组,以适应不同射程或箭种。这不是缺陷,更像是一种……未激活的‘形态接口’。”
信息精准、密集,完全基于数据和观测,没有任何猜测或修饰。
李煜听得有点懵:“所以……碎片在天上?还是在天文台?”
“谐波来自天外,但引发共鸣的‘钥匙’或者‘接收器’,可能曾在天文台,或者其地下结构里。”秦锋纠正道,“天文台旧址现在有一些……伪神降临前就潜伏下来的旧势力残余。它们利用残留的射电望远镜阵列,扭曲本地星空投影,干扰甚至篡改深层地脉与星辰的古老链接。”
“风险很高。”钱彬总结。
“效率最高的路径往往风险系数也最高。”秦锋放下平板,“于局长让我协助。我接受。我对那些旧势力残余的结构很感兴趣。它们的存在,违背了七条基础材料力学定律和至少三条广义相对论推论下的时空平滑假设,这很有研究价值。”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要去拆解一个设计精妙的钟表。
李煜忍不住凑过去:“秦哥,你这双眼睛,能帮我把刀改成能烤红薯的吗?”
秦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焚江刀的火焰纹路结构决定其热能释放集中在刀锋,烤红薯需要均匀热源,建议你带个平底锅。”
李煜:“……”
赵真真笑得直不起腰:“哥,你的刀被嫌弃了!”
钱彬推了推眼镜:“你的需求已经被科学否定,接受现实。”
李煜悻悻地摸了摸刀柄:“我就是随口一问……”
于时中轻咳一声,忍住笑意:“秦锋,那枚碎片……你们刚才提到的那块?”
秦锋转身走向工作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尚未分类的残破文物碎片。他的目光被一块暗沉无光、边缘不规则、巴掌大小的金属片吸引。它看起来像是某个大型青铜器崩碎的一角,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锈和泥土凝结物,毫不起眼。
但金羽弓在赵真真背上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震颤,不是共鸣的呼唤,而是一种……悲戚的共鸣,仿佛遇到了陨落的同类。
“这是……”赵真真屏住呼吸。
“某个蕴含‘金系’能量的上古器物碎片,年代远超商周,能量已近乎彻底沉寂,物质结构也濒临崩解。”秦锋用一把小刷子轻轻拂去金属片表面的一些浮土,然后用一个多波段光源照射。
在特定角度的紫外光下,那块看似完全被铜锈覆盖的金属片边缘,竟然浮现出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断裂的暗金色纹路!那纹路的风格,古老、神秘、充满力量感,与金羽弓弓身上某些天然生成的纹饰,隐隐有着同源的气息!
“带上它。”秦锋说,“靠近潜在源头时,它或许能起到‘指针’或‘催化剂’的作用。不过,它的结构非常脆弱,任何剧烈能量冲击都可能让它彻底化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