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常州后,沿着太湖大道一路向东。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镇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水面。远处,太湖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展开,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蓝天白云。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碎成万千金片。
“太湖。”苏芮指着窗外,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然的敬畏,“中国第三大淡水湖,面积超过两千平方公里。古称震泽、具区,又名五湖。春秋时期,越国大夫范蠡在助越灭吴后,携西施隐退太湖,泛舟五湖,传为千古佳话。”
李煜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水面:“这么大?比我们金陵的玄武湖大多了。”
“玄武湖是城中湖,太湖是真正的湖泊。”苏芮笑了,“太湖有三万六千顷,周围八百里。它滋养了苏锡常三座城市,是江南的‘母亲湖’。”
赵真真也望着窗外。湖水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颜色——不是纯粹的蓝,也不是纯粹的绿,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润如玉的青色。水面上有白鹭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这水真干净。”她说。
“定水珠系统的功劳。”苏芮说,“去年在太湖部署了水质监测网络,今年水质就恢复到了战前水平。湖里的鱼也回来了,太湖三白——白鱼、白虾、银鱼——又能吃到了。”
李煜咽了口唾沫:“三白?好吃吗?”
“好吃。”苏芮笑了,“到了无锡,我请你吃。”
车子驶入无锡市区。无锡的城市风貌和金陵、常州又不同——金陵是六朝古都,气象宏大;常州是江南水乡,精致婉约;无锡则是典型的工商名城,务实而开放。街道宽阔,建筑不高但整齐,路边种着法国梧桐和银杏树,秋日的银杏叶金黄一片,铺满了人行道。
“无锡,别称‘梁溪’、‘金匮’,有三千多年的建城史。”苏芮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商朝末年,周太王长子泰伯为了让位给弟弟季历,从岐山来到江南,在无锡梅里建立了勾吴国,开创了吴文化。无锡是吴文化的发源地之一。”
“泰伯?”李煜挠头,“没听过。”
“让国南来。”秦锋难得开口,“《论语》里孔子说:‘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意思是,泰伯的道德太高了,百姓都不知道该怎么称赞他。”
“哦。”李煜似懂非懂。
车子穿过市区,沿着环湖路向鼋头渚方向开去。两侧的景色从建筑变成了山林,从山林变成了水面。一座石桥横跨在湖汊上,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鼋头渚”三个字。
“鼋头渚。”苏芮停下车,“太湖第一名胜。因一块巨石伸入湖中,形如鼋头而得名。鼋,是一种大鳖,古人认为它能驮山。”
赵真真下车,走上石桥。桥下是清澈的湖水,能看到水底的水草和游动的鱼群。桥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形状确实像一只伸入水中的鼋头。岩石上有一座亭子,飞檐翘角,朱红色的柱子,在湖光山色中格外醒目。
“这是‘鼋渚春涛’。”苏芮指着亭子上的匾额,“清代无锡知县廖纶题写。春天的时候,太湖涨潮,波涛拍打鼋头,声如雷鸣,所以叫‘春涛’。”
“现在不是春天。”李煜说。
“现在不是。”苏芮笑了,“但秋天的鼋头渚也很美。你看那边的太湖仙岛。”
她指向湖心。远处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丛中。一只画舫正从岛边驶过,船尾拖着一条长长的水痕。
“太湖仙岛,原名‘三山岛’。岛上建有灵霄宫、太乙殿等道教建筑。第四战略局复刻的时候,连岛上的每一棵松树都种了回去。现在已经长得很茂盛了。”
赵真真站在鼋头渚的最高处,俯瞰太湖。湖面开阔,一望无际,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风从湖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清凉湿润。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肺腑都被洗了一遍。
“好看吗?”苏芮问。
“好看。”赵真真说,“比书上写的还好看。”
“书上是死的,景是活的。”苏芮说,“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看到,才能知道它有多好。”
钱彬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鼋头渚的边缘,手里拿着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在平静地跳动。
“有东西。”他忽然开口。
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
“水下。”钱彬指着湖面,“深度约五米,有金属反应。不是鱼,不是石头。在移动。”
秦锋眯起眼睛,盯着水面。在他的“结构洞察”视野中,水下的东西清晰可见——拳头大小,八条腿,腹部的核心在发光。
“蜘蛛型攻击机器人。”他说,“但比我们在博物院和紫金山遇到的大一圈,应该是改进型。水下移动,说明它有防水涂层。”
“它在干什么?”李煜问。
“在铺设水下通讯电缆。”秦锋指着湖底的方向,“你们看,湖底有一条细长的金属线,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湖心。它在沿着那条线移动,应该是维护或者检修。”
“水下电缆?”苏芮皱眉,“渗透者在太湖底下铺电缆?他们要干什么?”
“可能是为了连接无锡和苏州的据点。”秦锋说,“苏州那边也有渗透者的活动迹象。如果无锡和苏州的据点通过水下电缆连起来,就能形成一个覆盖整个苏南地区的通讯网络。”
“不能让它铺成。”钱彬说。
“那怎么打?”李煜看着水面,“它在水下五米,我的刀够不到。”
“我来。”赵真真拉弓,金光箭矢在弦上凝聚,“秦锋哥,你帮我定位。”
秦锋的眼睛里流过数据光痕。那只蜘蛛在水下的位置、移动速度、外壳弱点,全部映入他的视野。
“深度四点八米,偏左零点五米。腹部第三关节下方,和之前的型号一样。它的移动速度是每秒零点三米,很慢。你有足够的时间瞄准。”
赵真真深吸一口气,将弓弦拉到极限。金光箭矢凝聚到极致,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芒。
“放。”秦锋说。
金光离弦,无声无息地钻入水面,没有激起一丝水花。箭矢在水下划出一道笔直的金线,精准地穿过蜘蛛腹部第三关节下方的能量管道。
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然后,一团气泡从水底冒上来,咕嘟咕嘟的,带着一股焦糊味。
“中了。”秦锋说。
李煜探头往水里看:“死了?”
“核心烧毁。”秦锋说,“沉底了。”
“那条电缆呢?”苏芮问。
秦锋盯着湖底,看了几秒钟:“电缆没有能量反应,应该是待机状态。它的电源在另一端——可能是苏州那边的据点。”
“那我们去苏州,切断电源。”李煜说。
“不急。”苏芮说,“无锡还有一个人要见。林瞳,矿石鉴定师。她在鼋头渚附近的矿场等我们。”
五人离开鼋头渚,沿着太湖边的公路向西开。路两侧是连绵的山丘,山丘上种满了茶树,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茶农们正在采茶,戴着草帽,背着竹篓,动作娴熟。
“这是碧螺春的原产地?”赵真真问。
“碧螺春是苏州东山的。”苏芮说,“无锡产的是太湖翠竹,也是好茶。你看那些茶树,都是灾后重新种的。第一批茶叶去年已经采了,味道不错。”
车子在一座废弃的矿场前停下。矿场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岩洞,洞口被铁栅栏封住,但铁栅栏上有一个被撬开的口子。
“她在里面。”苏芮说,“林瞳常年在矿场里找矿石,她的眼睛能看穿岩石的内部结构。哪里有稀有金属,哪里有灵能结晶,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比秦锋还厉害?”李煜问。
“不一样。”秦锋说,“我看的是能量结构,她看的是物质成分。她有‘微观视觉’,能看到矿石内部的纹路、杂质、晶体排列。这是天生的能力,不是后天训练出来的。”
五人钻过铁栅栏,进入矿洞。矿洞里很暗,只有头顶的矿灯提供微弱的照明。墙壁上湿漉漉的,有水珠渗出,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一个年轻的女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矿石,对着矿灯仔细端详。她的工装裤上沾满了泥土和矿粉,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也有几道黑色的矿粉痕迹。
“林瞳。”苏芮喊了一声。
女人抬起头,看到苏芮,眼睛一亮:“苏芮姐!”然后她看到了赵真真、钱彬、李煜和秦锋,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赵真真背上的金羽弓上。
“你们就是苏芮姐说的五行传承者?”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叫林瞳。矿石鉴定师。你们叫我瞳瞳就行。”
“瞳瞳?”李煜差点笑出声。
“怎么了?不行吗?”林瞳瞪了他一眼。
“行行行。”李煜赶紧摆手。
林瞳走到赵真真面前,盯着金羽弓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深处似乎有金色的光在流转,像显微镜下的矿物晶体。
“好弓。”她说,“弓臂的材料是……灵能金属?还掺了陨铁?不对,是聊斋的冥铁?也不对……”她歪着头,皱着眉,“我分不出来。但它的能量回路很漂亮,像一棵树,从弓根往上长,分叉,再分叉,一直长到弓梢。”
赵真真惊讶地看着她:“你能看到能量回路?”
“不是能量回路。”林瞳摇头,“是金属内部的晶体结构。每块金属都有自己的‘纹理’,就像人的指纹,独一无二。你的弓的纹理,是我见过最复杂的。”
她转过身,走到矿洞的角落里,从一堆矿石中捡起一块暗沉沉的石头,递给赵真真:“你看这块。它的纹理是乱的,像一团麻,说明它的内部有杂质,炼出来的金属不纯。”
赵真真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林瞳笑了,“因为这双眼睛,只有我有。”
“你的能力是微观视觉?”秦锋问。
“对。”林瞳点头,“我能看到金属和矿石的内部纹路、能量流动、杂质分布。最大放大倍数……大概是一千倍。再小就看不清了。”
秦锋推了推眼镜:“一千倍?光学显微镜的极限是两千倍。你的眼睛相当于一台便携式显微镜。”
“差不多。”林瞳笑了,“所以我能在矿洞里找到别人找不到的矿石。第四战略局经常请我去帮忙找稀有金属,用来修复里世界的设备。”
苏芮走上前:“林瞳,你在无锡待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林瞳说,“一直在找一块会发光的石头。我师傅临终前说的,说它在太湖底下,让我找到它。”
“找到了吗?”赵真真问。
“没有。”林瞳摇头,“但我在太湖边上发现了很多渗透者的痕迹。水下有电缆,岸上有蜂鸟和蜘蛛。它们好像在铺设什么东西。”
“水下通讯网络。”秦锋说,“连接无锡和苏州的据点。”
“那得赶紧切断。”林瞳说,“我在矿洞里也发现过渗透者的机器人,是蜘蛛型的,从通风口钻进来的。被我拆了几个,拆完发现它们的核心是北欧的卢恩符文。”
“你能拆?”李煜惊讶。
“能。”林瞳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螺丝刀,“我的眼睛能看到螺丝的纹路、卡扣的位置、电路板的布线。拆东西对我来说很简单。”
李煜看了看自己的焚江刀,又看了看林瞳手里的螺丝刀,由衷地说:“你比我厉害。”
“你才知道?”林瞳笑了。
就在这时,矿洞深处传来一阵“咔嗒咔嗒”的声响。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矿洞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
钱彬打开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剧烈跳动:“有东西!至少十只!从矿洞深处涌出来!”
秦锋的眼睛里流过光痕:“蜘蛛型攻击机器人,和我们在博物院遇到的一样。它们的核心在腹部第三关节下方,能量管道直径零点三毫米。”
“又是蜘蛛?”李煜握紧刀柄,“打就打。”
“等等。”林瞳拦住他,“它们在矿洞里,空间狭窄,你的刀施展不开。而且矿洞里有瓦斯,你用火会爆炸。”
李煜的手立刻从刀柄上松开了。
“那怎么办?”赵真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