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的桃林在身后渐渐模糊，刑天的战鼓声也消失在混沌深处。五人继续向东，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多远。
因为混沌变了。
灰白色的雾气不再是均匀的、安静的，而是开始剧烈翻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搅动，将整个混沌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飘，是冲。像海浪，像山崩，像天塌。
“怎么回事？”李煜握紧刀柄，身体被气流推得站不稳。
“暴食。”周景山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开始吞噬混沌核心了。”
“混沌核心？”赵真真问。
“鸿蒙初辟的心脏。天地未开时，混沌之气的源头。如果被他吞掉，整个鸿蒙初辟都会崩塌。”
“那还等什么？快去阻止他！”
五人加速向前。但越往前，阻力越大。混沌之气不再是温和的能量，而是变成了狂暴的乱流。钱彬的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跳成了一片白。
“能量读数爆表了！”他喊道，“他就在前面！”
雾气中，一个巨大的黑影若隐若现。它不再是之前那团模糊的黑雾，而是有了轮廓——像一座山，不，像一片山脉。它的身体遮住了半边天，每移动一步，大地就颤抖一次。它的呼吸声如同雷鸣，每一次呼气，混沌之气就被吞噬一大片。
暴食使徒。
周景山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沉默了一下。
“赵大勇。”他说，“他的本名叫赵大勇。”
“您认识他？”赵真真问。
“不认识。”周景山说，“但我知道他的故事。”
他望着那个吞噬一切的黑影，声音变得低沉。
“他曾经是重量级拳王，拿过金腰带。三十八岁那年，他受了重伤，腰椎碎裂，再也无法站上擂台。他从巅峰跌落，开始暴饮暴食，体重暴涨，妻离子散。后来他参加了一个‘实验’，被植入了吞噬核心。系统给他力量，让他感觉自己‘重新强大’。但代价是——他再也感觉不到饱。永远饥饿，永远吃不饱。他越吃越强，越强越饿。最后，变成了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
李煜握紧了刀柄，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严肃，但没有太多悲戚。他有个完整的家，有爱他的继母赵芹，有父亲李元瑾，有妹妹赵真真和哥哥钱彬。他不需要为赵大勇的遭遇感到同病相怜，他只是觉得这个人走错了路。
“他选择了吞噬。”周景山说，“他把所有的痛苦、不甘、愤怒，都化成了食欲。他以为吃就能填满内心的空洞，但越吃越空，越空越吃。直到把自己吃成了怪物。”
孙清婉取下丝带，预知之眼亮起。银白色的瞳孔盯着黑雾深处。
“核心在他的腹部。”她说，“被层层黑雾包裹。但每吞噬一次，核心就会暴露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李煜问。
“够了。”周景山说。
他上前一步，坤元杖在手中旋转。杖身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坤元杖——地脉共振！”
他将坤元杖插入地面。土黄色的光芒炸开，化作一道道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波纹所过之处，大地裂开，混沌之气被驱散。暴食使徒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
“镇岳锏！”
坤元杖在他手中变形。杖身缩短、加粗、变重，从法杖变成了重锏。锏身四棱，每一条棱上都刻着山川河流的纹路。周景山双手握锏，高高跃起，砸向暴食使徒的头部。
“镇岳·崩山！”
锏身砸在暴食使徒的头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暴食使徒的头被砸得歪向一边，黑雾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但他的身体太大了，这一击只让他晃了晃，并没有倒下。
“裂岩枪！”
镇岳锏在他手中再次变形。锏身拉长、变细、变尖，从重锏变成了长枪。枪尖锋利如针，枪身上刻着龙纹。周景山将裂岩枪投掷出去，枪尖划破长空，直刺暴食使徒的腹部。
“裂岩·穿心！”
枪尖刺入黑雾，穿过一层又一层，直逼核心。但暴食使徒的反应很快，他张开嘴，吞噬了裂岩枪上的灵力。枪尖失去了光芒，掉在地上。
“他在吞噬我的灵力。”周景山皱眉。
“我来。”孙清婉走上前，三枚水球在她身侧旋转。
“流波绫！”
水球炸开，化作三条水蓝色的长绫，从三个方向缠住了暴食使徒的脖子。长绫收紧，暴食使徒的呼吸变得困难，黑雾开始紊乱。
“流云水衣！”
水绫变形，化作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暴食使徒的身体表面。水膜隔绝了混沌之气，暴食使徒无法吞噬外界的能量，核心的跳动变慢了。
“碧水清音铃！”
水膜凝聚，化作一串七枚小铃铛，悬浮在暴食使徒的头顶。铃铛轻轻摇动，发出一声清越的铃音。音波如水纹般扩散开去，所过之处，黑雾被驱散，暴食使徒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在害怕。”孙清婉说，“铃音在攻击他的意识。”
“他的意识还在？”赵真真问。
“还剩一点点。”孙清婉说，“他在喊‘饿’。但‘饿’的底下，有一个声音在喊‘女儿’。”
赵真真的心揪了一下。
“幽涧鸣泉琴！”
铃铛变形，化作一张古朴的七弦琴，横在孙清婉膝上。她盘腿坐下，手指轻拨琴弦。琴音悠扬，如泉水流淌，如山风拂林。琴音所过之处，黑雾消散，暴食使徒的身体开始缩小。不是被攻击，是被安抚。
“她在弹安魂曲。”周景山轻声说，“她想唤醒赵大勇最后的一点意识。”
琴音在混沌中回荡。暴食使徒的身体不再挣扎，黑雾不再翻涌。他巨大的身体蹲了下来，像一只疲惫的野兽，蜷缩在地上。
“饿……”他的声音不再是低沉的咆哮，而是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呼喊，“饿……女儿……饿……”
“他在叫女儿。”李煜说。
“他的女儿叫赵小禾。”周景山说，“和五庄观那个小禾同名。”
赵真真的眼眶热了。
“能救他吗？”她问。
“不能。”周景山说，“他的身体已经被改造了。核心已经和他的生命绑定了。核心碎了，他就死了。”
“那就让他死得有尊严。”赵真真握紧金羽弓。
孙清婉的琴音渐渐低了下去。暴食使徒的身体又开始膨胀，黑雾又开始翻涌。他的意识太弱了，琴音只能安抚他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