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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鸾鸟与清心草

离开音乐谷后,五人按照涂山明指的方向,继续向东。草地渐渐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山脚,山脚变成了山坡。脚下的泥土从松软的草地变成了坚硬的碎石,碎石变成了岩石。岩石是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踩上去很滑,像是踩在冰上。

“这什么鬼路?”李煜一脚踩空,滑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石头才稳住。

“刀剑峰的山脚。”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点在岩石上,杖尖泛着土黄色的光芒,“整座山都是金属矿脉。铁、铜、锡、铅、银、金……应有尽有。”

“金子?”赵真真眼睛一亮。

“有。但你不能挖。”

“为什么?”

“因为这是睚眦的山。”周景山看了她一眼,“你挖它的山,它挖你的心。”

赵真真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毛衣拢了拢。

又走了一段,路更陡了。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凿出了一级一级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上有水,不是雨水,是雪水。山上的雪融化了,顺着石阶往下流,冰凉刺骨。

“这山怎么有雪?”赵真真搓了搓手臂,“下面那么热,上面这么冷。”

“海拔高。”钱彬说,“每升高一千米,温度下降六度。这座山至少有三千米。”

“三千米?”李煜抬头看着看不到顶的山峰,“那爬到顶不是零下?”

“差不多。”

李煜不想说话了。

爬了约莫一个时辰,石阶两侧开始出现积雪。不是薄薄的一层,是厚厚的、没过脚踝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赵真真的鞋湿了,袜子也湿了,脚趾冻得发麻。

“休息一下。”周景山在一块大石头旁停下。

五人靠着石头,大口喘气。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呼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烟。赵真真把背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是早上在五庄观灌的灵泉水,到现在还没凉。她递给钱彬,钱彬喝了一口,递给李煜。李煜喝了一口,递给孙清婉。孙清婉没有喝,她把水倒了一点在地上,喂给地脉。

“它渴了。”孙清婉说。

“地脉也会渴?”赵真真好奇。

“地脉是活的。”周景山说,“它需要水。就像人需要吃饭。”

“那它吃什么?”

“吃灵气。”周景山看着脚下的岩石,坤元杖点在石面上,杖尖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芒,“这座山的地脉很活跃,金属矿脉在不断生长。但金气太盛,其他灵气被压制了。这里只有金系灵气,木系和水系都会感到不适。”

钱彬推了推眼镜,呼出的白气在镜片上结了一层霜。他的木系灵力在这里确实受到了压制,体内的灵力流动比平时慢了。

“难怪我觉得头晕。”李煜揉了揉太阳穴。他是火系,火克金,但金属矿脉的金气太浓,他的火焰也被压制了。

孙清婉没有说话,但她的水球转速明显慢了。她把水球收回袖子里,不再让它们在外面旋转。

“走吧。”周景山站起来,“到了山顶就好了。睚眦的道场在金气最浓的地方,反而平衡。”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的后院。

小竹坐在人参果树下,手里拿着竹笔,在纸上画画。她画的是赵真真——准确地说,是赵真真站在一片森林里,身后跟着钱彬和李煜。怀里是空的,但她的毛衣领口有一个小口袋,口袋上绣着一颗星星。

“你画的是谁?”明月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赵真真姐姐。”小竹说,“她在山海世界。”

“你见过山海世界?”

“没有。但我听婴宁姐姐讲过。”小竹在纸上添了几笔,“婴宁姐姐说,山海世界有很多神兽,有会唱歌的,有会打架的。赵真真姐姐要去找到它们。”

“那她不会危险吗?”

“不会。”小竹在赵真真旁边画了一只白色的猪,“这是当康。婴宁姐姐说,当康是瑞兽,见了它会丰收。赵真真姐姐已经见到它了。”

明月看着那只白色的猪,觉得画得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它怎么这么胖?”

“因为它是猪。”小竹说,“猪都胖。”

画上的当康从纸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墨,然后打了个喷嚏。墨点溅到明月的脸上,明月“啊”了一声。

“它喷我了。”

“它说,它不胖。”小竹笑了,“它说它只是毛多。”

明月擦了擦脸上的墨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守拙从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初中物理课本。他走到人参果树下,坐在石凳上,翻开课本。猫蹲在他膝盖上——那只小竹画给他的猫,黑白色的,胖乎乎的,正在打盹。

“陈先生,你在看什么?”小竹凑过来。

“物理。”陈守拙说,“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什么意思?”

陈守拙想了想,然后举起手,在空气中拍了一下。

“我拍你一下,你也会拍我一下。力量一样大,方向相反。”

小竹歪着头。

“那我要是拍你,你疼吗?”

“疼。”

“那为什么力量一样大?”

陈守拙笑了。

“因为你的手也会疼。”

小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陈守拙的胳膊。

“疼吗?”她问。

“不疼。”

“那我也不疼。”

陈守拙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你明白了。”他说。

“没有。”小竹说,“但我觉得,你说的对。”

陈守拙笑了,低头继续看书。

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山海世界·刀剑峰

五人继续爬山。石阶越来越陡,积雪越来越深。赵真真的鞋已经完全湿透了,脚趾冻得发麻,但她咬着牙没有停下来。

又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石阶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岩石是白色的,不是雪的白,是石头的白。表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岩石上刻着两个字——“刀剑”。

“到了。”周景山说,“刀剑峰的入口。”

“入口在哪?”赵真真四处张望。

“在岩石后面。需要推开。”

赵真真走上前,双手按在岩石上,用力推。岩石纹丝不动。

“一起。”钱彬说。

三人一起推。岩石动了,很慢,很沉,像推一座山。岩石后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光滑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刀痕剑迹。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像是用刀砍的,有的像是用剑刺的。每一道痕迹都不同,但都很深。

有几道痕迹的边缘还残留着暗紫色的能量——那是改造神兽的金属骨架留下的,睚眦杀它们的时候,砍在了金属上,留下了这些痕迹。

“睚眦在这里杀了很多改造神兽。”周景山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道痕迹,“贪婪使徒派来的,都被它杀了。”

“那它受伤了吗?”赵真真问。

周景山站起来,没有说话。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峰顶是一片平台,不大,约莫半个足球场。平台上是厚厚的积雪,积雪上有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兽的脚印。有的像虎,有的像狼,有的像鹿。脚印杂乱无章,像是在逃命。有几行脚印有暗紫色的边缘——那些是被改造神兽留下的。

平台中央,一头猛兽趴在地上。

它不大,像一头豹子,但比豹子大一倍。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短毛,毛很亮,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它的耳朵是竖起来的,很尖,像两把刀。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它的尾巴很短,末梢有一撮白毛。

睚眦。

它趴在那里,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它的前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是新的,还没有完全愈合。伤疤边缘有暗紫色的能量残留。它在养伤。

它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盯着五人。但它没有站起来,没有吼叫,只是看着。它的呼吸很慢,很稳,像一潭死水。

“它在看我们。”钱彬小声说。

“它知道我们来了。”周景山说,“但它不在乎。它在养伤。”

孙清婉取下丝带,预知之眼亮起。银白色的瞳孔盯着睚眦的身体。

“它的伤不止在腿上。”她说,“它的腹部也有伤,很深。它杀了很多改造神兽,但自己也受了重伤。它需要时间恢复,但贪婪使徒不会给它时间。”

“那怎么办?”李煜问。

“它不需要我们帮忙。”周景山说,“它只需要我们不打扰它。”

赵真真看着睚眦。睚眦也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警惕。它在判断——这些人是不是入侵者。如果是,它会站起来,哪怕伤口裂开,也会把他们赶下山。如果不是,它会继续养伤。

赵真真蹲下来,把金羽弓从头发上取下来,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

睚眦的眼睛眨了一下。

李煜也蹲下来,把焚江刀从腰间解下,放在地上。退后一步。

钱彬把手串从手腕上褪下来,放在地上。退后一步。

孙清婉把耳环取下来,放在地上。退后一步。

周景山把坤元杖插在地上,没有拿起来。退后一步。

五个人,五件武器,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睚眦看着那些武器,看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

不是慢慢地站起来,是猛地站起来。它的动作很快,快到赵真真以为它要攻击。但它没有。它只是站起来,走到五人面前,一个一个地闻。

它先闻了闻赵真真。鼻子凑到她的脸前,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赵真真紧张得冒汗,但没有动。睚眦闻了闻,走开。

它闻了闻钱彬。钱彬身上的药味让它打了个喷嚏,它甩了甩头,走开。

它闻了闻李煜。李煜身上的火焰气息让它后退了一步,但它没有走开,而是歪着头看了看李煜胸口的南红玛瑙吊坠,然后走开。

它闻了闻孙清婉。孙清婉蒙着丝带,睚眦的鼻子凑到她的脸前,停了一下,然后舔了一下她的手。

孙清婉没有动。

它最后闻了闻周景山。闻了很久。周景山身上的土系气息和山上的矿脉同源,睚眦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它用头蹭了蹭周景山的手,然后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趴下来,闭上眼睛。

“它认可我们了。”孙清婉说。

“就这?”李煜小声说,“不打架了?”

“不打了。”周景山说,“它已经验证了我们的身份。五行传承者的气息,它认得。”

“那它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它不需要说话。”周景山看着睚眦,“它用行动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