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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比干·七窍玲珑心

他没有擦。

宁采臣走上前,站在比干面前。他的浩然正气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光膜,光膜的颜色是金白色的,很亮。他对着比干,深深地鞠了一躬。

“比干先生,学生宁采臣。读过您的故事。”

比干看着他。“我的故事?什么故事?”

“《史记·殷本纪》。‘纣愈淫乱不止。微子数谏不听,乃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遂剖比干,观其心。’”

比干听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你背得出来?”

“背得出来。”宁采臣说,“每一个字都记得。”

“那你告诉我。司马迁怎么评价我?”

宁采臣想了想。“他没有直接评价。但他在《史记》里写了您的故事。写得很细。写了您说了什么话,写了纣王怎么回答,写了您怎么死的。他没有评价,但他写了。写了,就是最大的评价。”

比干沉默了很久。

柳望舒走上前,笔尖在帛书上写下了第一行字。“比干,商朝。忠臣。剖心而死。执念:臣有罪吗。治愈者:钱彬。见证者:宁采臣。”

比干看着那行字。“这是什么?”

“记录。”柳望舒说,“您的故事,会被记下来。送回我的世界。让更多人知道。”

比干的目光从帛书上移到柳望舒的脸上。“你的世界?你不是这里的人?”

“不是。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专门来看您。”

比干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终于笑了一下。很淡,但很真。

商离从大殿左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片金箔,从龙椅上剥落的。金箔很小,指甲盖大小,边缘卷曲,泛着暗淡的光。她把金箔递给比干。

“龙椅上的。您留了几千年了,该还给您。”

比干接过金箔,握在手心里。金箔硌着他的掌心,凉凉的。

“这不是龙椅上的。”他说,“这是我官服上的。我跪在龙椅前的时候,膝盖把这片金箔跪掉了。它嵌在地砖的缝里。我不知道它还在。”

他攥紧了金箔。

田七郎站在大殿的柱子旁边,猎刀插在腰间。他没有走过来,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比干的背上。他在听。听比干说话,听钱彬说话,听宁采臣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他在说“忠臣”。但他没说出口。他不识字,不会写“忠”字。但他知道什么意思。田七郎的忠,是护着该护的人。比干的忠,是谏不该谏的君。不一样。但都是忠。

苏若谷蹲在地砖的缝隙旁边,手指从泥土里拔出来,指尖夹着一颗黑色的种子。种子很小,像芝麻,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他用灵力探了一下,种子里面有极其微弱的生命反应。不是死的,是在等。

“比干先生,这是什么树的种子?”苏若谷把种子举起来。

比干看了一眼。“槐树。我种的。在朝堂外面。我死的那天,它发芽了。后来被砍了。种子还在。”

苏若谷把种子小心地放进一个密封袋里。“我带回去种。它会活的。”

比干看着那颗种子,看了很久。

“好。”

闻不语的手语比划。宁采臣翻译:“他说,雷震来过这里。他站在龙椅的阴影里,听了很久。比干问他‘你是谁’,他没有回答。比干又问‘你恨谁’,他说‘恨我自己’。比干说‘为什么’,他说‘不知道’。然后他走了。”

钱彬听到宁采臣的翻译,手指在手串上轻轻敲了一下。

闻不语继续比划。宁采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困惑。比干被杀了,不恨君王。他恨了几百年,不知道恨谁。他想从比干这里找到答案。他没有找到。”

钱彬把手串转了一圈。九颗翠绿的传承珠中,那颗代表“信”之力的珠子微微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比干。比干还在看那片金箔。

“比干先生,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比干想了想,把金箔贴在胸口。

“告诉后世的忠臣——谏言之前,先看看那个人值不值得谏。不值得,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钱彬点头。“我会告诉他们。”

比干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真。

他的执念空间开始碎裂。不是崩塌,是融化。像冰在阳光下慢慢化开。柱子上剥落的漆重新变红了,地上干涸的血消失了,空中飘浮的灰落下来了。朝堂不再是朝堂,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棵树,槐树,很小,刚发芽,两片嫩叶,绿得发亮。

比干站在槐树旁边,官服不见了,换了一件青色的布衣。头发用草绳扎着,脚上穿着草鞋。他看起来像一个老农,不像是丞相。

他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土,培在槐树的根部。

钱彬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帮他培土。

“您以后打算做什么?”钱彬问。

比干看着那棵小槐树。“种树。种几百棵,种几千棵。种到这片空地变成树林。”

“您不回去了?”

“回去?回哪?”比干想了想,“朝堂?不回了。椅子还在,人走了。没什么好回的。”

钱彬站起来,退后一步。比干还蹲在槐树旁边,手指在泥土里轻轻地拨弄着。

柳望舒的笔尖在帛书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比干释然。种树。不回去了。”

她合上帛书。

钱彬转身,朝出口走去。苏若谷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颗槐树种子。荆无影走在苏若谷旁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他在确认比干的怨气散了。散了。干干净净。

闻不语走在荆无影后面,手指按着虚空,万物谛听在听雷震的情绪余波。还在。在远处,在暗处,在星图的边缘。他在等。

宁采臣走在闻不语后面,浩然正气还在,但他收了一些。他不想让正气冲到比干。比干不需要正气,他需要安静。

商离走在宁采臣后面,匕首已经插回腰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槐树很小,比干蹲在旁边,像一尊石像。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她记下了。比干的脸,比干的青布衣,比干的草鞋。她在想,如果她不是刺客,她也想去种树。

田七郎走在商离旁边,猎刀插在腰间。他没有回头。他不需要看。他知道比干在种树。他知道那棵树会活。因为他也会种树。在他的故乡,他在茅屋后面种了一棵枣树。枣树结了果,很甜。他走的时候,托邻居浇水。他不知道邻居有没有浇,但他知道那棵枣树会活。因为根扎下去了。

林素衣走在田七郎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的“生命通道”还没有关,但灵力已经收了。她在感知比干的生命力——很弱,但很稳。槐树的根扎下去的时候,比干的生命力也跟着扎下去了。他不是一个人活着,是和他的树一起活着。

藤原海走在最后面,手腕上的灵植纤维已经解开了,系在门框上的那一端也解了。他把纤维卷起来,塞进腰包里。他的陷阱没有触发,不需要触发。敌人不在这里。

藤原海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槐树很小,比干蹲在旁边。空地上没有影子。不是没有光,是比干的执念空间已经散了,光是从繁星空间照进来的。他的身影投在空地上,和槐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藤原海转身,穿过光壁。

繁星空间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妈祖站在外面,红灯在手心里轻轻摇晃。灯芯跳动着,火苗不大,但很稳。她看着钱彬从缝隙里走出来,看着苏若谷、荆无影、闻不语、宁采商、商离、田七郎、林素衣、藤原海一个一个出来。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在确认——少人了吗?受伤了吗?都出来了。都好好的。

“比干走了?”妈祖问。

钱彬点头。“走了。”

妈祖的目光移向那颗星。比干的星从暗金色变成了淡金色,光芒不再忽明忽暗了。很稳,很亮,像一盏被重新点亮的灯。

“他的执念是什么?”妈祖问。

钱彬想了想。“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罪。”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他没有罪。错的是杀他的人。”

妈祖沉默了片刻。“他信了吗?”

“信了。”

妈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远处,那道暗紫色的光点又闪了一下。频率慢了一些。不是心跳,是沉思。

雷震在暗处看着。看着比干的星变亮了,看着钱彬带着人走出来。他的情绪余波变了——不是困惑,是思考。

闻不语感知到了那个变化。

他用手语比划。宁采臣看着他的手势,翻译道:“他在想。想比干说的话,想钱彬说的话。想自己恨了几百年,恨的是谁。”

闻不语又比划。宁采臣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恨的是他自己。”

钱彬的手串上,那颗代表“信”之力的珠子又亮了一下。不是全亮,是亮了一点点。像一颗种子,刚发芽。

他转身,看着诸葛亮。

“下一站是谁?”

诸葛亮羽扇轻摇,指向星图中另一颗星。那颗星是深蓝色的,光芒很冷,像冰。星光的边缘有雾气在流动,不是水汽,是泪。

“屈原。”

妈祖看着那颗星,红灯在她手心里轻轻摇了一下。

“他在汨罗江边。站了几千年了。在等人告诉他,他的死有没有意义。”

钱彬推了推眼镜。“那就去告诉他。”

他朝屈原的星走去。

众人跟上。

身后,比干的星在繁星空间中静静亮着。不刺眼,但很稳。

妈祖走在最后面,红灯举高了一些。火苗跳动着,照着她脚下的路。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星。她在想——比干种的那棵槐树,会长成什么样。她在海上见过槐树,在陆地的码头上,远远的,一片绿色。那些出海的人说,看到槐树就知道到家了。

她在想,比干的槐树,也会成为谁的“家”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比干不会再去朝堂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