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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杜甫·诗圣——李白是我偶像,咋了?

“太白兄,你写‘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你真的走过蜀道吗?”

“走过。”

“险不险?”

“险。”李白喝了一口酒,“但走过了,就不险了。诗也是。写出来了,就不难了。”

杜甫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回去以后,他写了一首诗,题目叫《饮中八仙歌》。他把李白放在第一个——“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他写的时候,手不抖,心不慌。他不是在写偶像,是在写一个朋友。一个喝多了就睡在酒馆里、皇帝叫都不去的朋友。他觉得这样的朋友,很酷。

钱彬站在酒肆门口,看着这一幕。小青蹲在他肩上,歪着头,也看着。它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宁采臣问。

“它在说,杜甫看李白的眼神,像小孩看糖葫芦。”钱彬说。

杜甫的声音从酒肆里飘出来:“我没吃过糖葫芦。”

“那您吃过什么?”

“枣子。自家种的。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朴素的骄傲。

画面又转了。杜甫的官越做越小。不是他能力不行,是他不会站队。李林甫当权的时候,他写诗讽刺李林甫。杨国忠当权的时候,他写诗讽刺杨国忠。皇帝不喜欢听什么,他就写什么。他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写“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他把这些诗寄给李白,附了一封信,信上写着:“太白兄,我又被贬了。这回去的地方叫华州,离长安不远。你路过的话,来喝酒。酒不好,但管够。”

李白没有回信。杜甫等了三个月,又写了一封:“太白兄,你喝醉了写不出信没关系。喝醒了写也行。我不急。”

还是没有回信。他又写了一封:“太白兄,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地址?我再写一遍:华州,华阴县,县衙东厢房,进门左拐第三间。”

还是没有回信。杜甫把那三封信的草稿翻出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它们叠好,塞进了一个竹筒里,埋在桌子底下。他对自己说:“他忙。他还要写诗,还要喝酒,还要到处旅游。没时间回信,正常的。”

但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但回一封能有多久呢?

钱彬蹲在草堂的桌子边,看着杜甫把那些信塞进竹筒。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不是气的,是委屈。小青从钱彬肩上跳下来,跳到竹筒边,用头蹭了蹭筒壁。竹筒是凉的,里面装着一个诗人写不出第二遍的真心话。

“您怨他吗?”钱彬问。

杜甫想了想。“不怨。他是李白。李白不回信,才是李白。回了信,就变成另一个人了。我不想让他变成另一个人。”

“那您想让他变成什么人?”

“他谁都不用变。他做他自己就行。我做我自己。”杜甫顿了顿,“我做我自己,等他就行。”

终于有一天,李白的信来了。不是寄给杜甫一个人的,是一首诗——《沙丘城下寄杜甫》。诗里有这么几句:“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

杜甫读完这封信,在院子里站了很久。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枣树的叶子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拍。他站到天黑,站到月亮升起来。然后他走回屋里,点起油灯,铺开纸,写了一首诗——《春日忆李白》。他在诗里写:“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他不说“我想你”。他说“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树在渭北,云在江东。树和云不是一个人,但它们在天地的同一首诗里。写完,他把笔放下,端起床头的凉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但他是甜的。

小青蹲在砚台边,歪着头看着那首诗。它不识字,但它看到了光——诗里的光,不是苦的,是甜的。它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杜甫问。

“它在说,这是您写过的最甜的诗。”钱彬说。

杜甫看着那首诗,看了很久。“甜吗?我觉得还是苦的。但比别的甜一点。”

画面回到草堂。杜甫坐在桌前,手里还握着那支秃了头的笔。纸上的“李白”两个字被茶渍晕开了,但他没有重写。他留着,像留着一个朋友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钱彬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杜甫先生,您等了他一辈子。他来过吗?”

杜甫想了想。“来过。来过两次。一次在梦里,一次在诗里。梦里他喝醉了,摔了一跤,爬起来说‘没事没事,我的诗没摔着’。诗里他站在江边,看着江水说‘思君若汶水’。两次都很好。”

“您想见他吗?”

“想。”杜甫的声音很轻,“但我不知道见了说什么。‘太白兄,你的诗我全都读过’——太舔了。‘白也诗无敌’——太肉麻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还是写信吧。写信不用当面说。写了,寄出去,他收不收得到,是他的事。寄不寄,是我的事。”

他把笔拿起来,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写完,他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句也不好。太酸了。”但他没有划掉。他把笔搁在砚台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小青从桌上跳下来,跳到他的膝盖上,蹲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它叫了一声,很轻,像是在说“我懂”。

外面的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有一片叶子从窗户的破洞里飘进来,落在杜甫的头发上,像一枚黄色的书签。他没有拿掉。他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不知道是梦到了李白,还是梦到了枣子熟了。

钱彬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小青飞起来,落在他肩上。众人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妈祖提着灯走在最前面,红灯在灰绿色的光里亮着。

“他等了一辈子。”宁采臣说。

“等到了。”钱彬说,“在诗里。”

身后,草堂的光是灰绿色的,像春天的雨。雨里有一个人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远处,雷震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树上。树上没有枣子,但他看得很认真。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枣叶。叶子是黄的,很薄,在他手心里像个句号。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叶子揣进了怀里。

闻不语的手语比划。宁采臣翻译。“他说,他想知道,被人等是什么感觉。”

钱彬没有回头。他朝前方走去,小青跟在他脚边,一跳一跳的。

(第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