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软性子。二郎神说,但软性子也能成事。你祖上用箭射断旗杆,你以后大概会用别的方式让对手放下旗杆。
赵真真想了想,没有反驳。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座宫殿。比起南天门的巍峨,这座宫殿要小得多,但门前的匾额上写着四大天王殿几个字,笔画刚劲有力,像是用剑刻的。
二郎神推开门:到了。这是第一关。
门内是一张茶桌。
四大天王已经先一步到了殿内,换了休闲的姿势——增长天王靠在椅子上刷手机,屏幕上是某个古法铸剑短视频;持国天王重新戴上了耳机,但哼的调子换成了某短视频平台的热门BGM;多闻天王正在给自己的油纸伞涂防晒油;广目天王的小龙盘在桌上,面前摆着一小碟灵兽零食。
持国天王看见赵真真进来,暂停了BGM:来了?坐。
赵真真在茶桌前坐下,其他队员站在她身后。二郎神靠在对面的墙上,摆出一副我只旁观不参与的架势。
增长天王放下手机,正了正神色:规矩是这样的——我们每人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对了,那边那台天庭限定扭蛋机给你扭一个盲盒。答错了……也没事,叔叔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赵真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殿角确实立着一台闪闪发光的机器——跟凡间商场的扭蛋机长得差不多,但更大、更亮,机身是金色的,上面刻着各种祥云纹样,投币口的位置贴着一张标签:天庭限定·非卖品·扭一次消耗一功德(申国公主后人免费)。
赵真真:……为什么我免费?
多闻天王:因为你祖上给这台机器充过值。她当年扭了一百多次,扭完后说了一句这个月工资白挣了——然后随手往机器里存了三千功德,说以后我姓赵的来都不用投币了
赵真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终于开始意识到,申国公主这四个字在天庭不是故事,是实打实的信用额度。
增长天王清了清嗓子:第一题。你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过不想帮但最后还是帮了的人?
赵真真认真想了想。她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学校里那个总欺负同学的小霸王、逃课四人组里最调皮的那个、街角那个总把垃圾扔她家门口的老太太……但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一个陌生的孩子,在公交车站摔倒了,膝盖破了皮,哭得很凶。她本来急着去图书馆,最后还是蹲下来帮孩子贴了创可贴。
赵真真说,帮完之后,他对我笑了。我觉得值。
增长天王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往扭蛋机里投了一枚虚拟金币——他只是在机器旁边拍了一下手,机器就了一声开始转动。实诚。扭吧。
赵真真伸手拧了一下扭蛋机的摇杆。机器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吐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蛋壳。她掰开蛋壳,里面是一枚钥匙扣——金色的剑形,只有拇指大小,但握在手里温温热热的。
持国天王凑过来看了一眼:寸心剑意。好东西。你把它攥在手里心里默念——它能在你面前凝出一柄微型金剑,打一次就碎了,但那一剑的威力……嗯,够你捅穿一层护盾。只有一次机会,省着用。
赵真真把钥匙扣挂在了背包拉链上。
第二题。持国天王接过话来,你生气的时候,最想做什么?
赵真真又想了想。她生气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生气的记忆都很清晰——不是大喊大叫那种,是胃里拧成一团、喉咙堵着说不出话的那种。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她说,怕说话太冲伤到别人。
持国天王的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拨了一下——不是弹了一整首曲子,只是的一声,很短,却像一汪凉水浸进了耳朵里。好孩子。扭吧。
赵真真第二次拧摇杆,这次出来的是一根淡金色的弦,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软软的,能绕在手指上。
琵琶弦。持国天王说,你把它缠在手腕上,心里想着——它会发出一段安神的音律,周围十米之内的人听了都会静下来。有效时间大概一炷香。别拿去打仗用,这是给你自己用的。
赵真真把琵琶弦小心地绕在了左手腕上。
第三题。多闻天王收起了他的油纸伞,如果天庭和人间只能选一个地方待着,你选哪个?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短,但赵真真答得比前两个都快。
人间。因为我的家人在那里。
多闻天王转了一下伞柄——那伞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伞面上的云雾图案跟着流动了一瞬。答得漂亮。他说,扭吧。
这次出来的是耳坠。一对,淡金色的小圆片,像两枚薄薄的铜钱。
顺风耳耳坠。戴上它之后,你可以短时间别人心里最想说的话。多闻天王竖起一根手指,只有三次机会。每次只能听三句。用完了它就变成普通耳坠了——但也挺好看的,可以当装饰。
赵真真把耳坠戴上了。两个小圆片贴着她的耳垂,轻轻的,几乎没有重量。
最后一题。广目天王坐直了身子,也是我最想问的一个——你觉得自己最幸运的地方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前几个都难。赵真真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想起王母说的锦鲤命格,想起镇元子说的你祖上存了九万多功德,想起路上的仙鹤会吃她的糖、扭蛋机给她免单、神仙们对她笑……
但她张口说的却是:
我觉得……我被很多人爱着。妈妈、哥哥、李煜哥哥、孙姐姐、周大哥……还有整个团队。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们——秦锋推了推眼镜、白冽微微偏过头去、苏芮低头看鞋尖、小翠冲她眨了眨眼、花姑子挽着阿英的手臂、商离终于把藏了好久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了。
幸运更让我开心。赵真真说。
广目天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了很久。他肩上的小龙也歪着脑袋看她。
然后广目天王把手往扭蛋机上一拍——这一拍比前三个都重,机器的外壳了一声,齿轮开始疯狂转动,声音大得像是有头野兽在里面打滚。扭蛋机剧烈震动,最后地一声吐出一个比前三次都大的金色球体,上面还冒着热气。
广目天王说:这丫头值得我们多给点。扭——给她扭个大隐藏款
赵真真掰开蛋壳,里面滑出一枚镜片——和广目天王在门口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但更大一圈,边缘多了一圈浅浅的金色纹路。
广目天王满意地点头:这是第二枚广目镜片。你之前那枚用完冷却的时候,可以用这枚顶上。两个交替着用,等于没有冷却时间了。
赵真真愣了:……两枚?
两枚。广目天王说,因为你说被很多人爱着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说谎的人不会说那句话。
赵真真把第二枚镜片也收好了。
就在这时,大殿的梁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
所有人同时抬头。梁上有一条黑影一闪而过——但只闪了一下就缩进了阴影里,快得像是个错觉。
多闻天王头也不抬,一边给伞涂防晒油一边说:那位躲在梁上的朋友——喷嚏打完了记得戴口罩。天庭最近流感高发,嫦娥都中招了,直播都不做了。
梁上没有回应。
但赵真真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很短,一瞬间就收了回去,像有人隔着一条缝在看她。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掌心的小星往上托了托,小声说:不怕,人家不咬人。
小星哼唧了一声,钻回她怀里去了。
(第1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