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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帝释天与辩才天·掌控之锁与辩才之障

五庄观的槐树下,铜镜中的画面从东区大梵天归位后的间隙切换到了东区北侧。那片区域在东区的穹顶下方呈现出一层比中心区域更深的暗紫色,像是被反复涂抹过的旧漆正在缓慢地干涸。两道暗紫色的光柱从两个相邻的底座上升起来,一道比另一道略粗,一道比另一道略暗,像是被同一根管线连接着的两盏旧灯正在以不同的功率同时消耗着各自的燃料。

清风把茶盏从右手换到左手,目光落在铜镜中那两道相邻的光柱上。他杯沿的白雾正在变薄,茶水已经续到了第七遍,但杯沿的雾气仍然保持着稳定的持续状态。明月翻到了那卷旧经中关于“帝释天”和“辩才天”的章节,手指在两道相邻的墨字之间来回停顿。小竹蹲在槐树根旁,手心里的青玉桃已经啃完了,桃核被她捏在指间来回翻转着。陈守拙坐在石桌后面,晶石板上的数据流正在从大梵天的能量波形切换到相邻的两道新波形。

“帝释天和辩才天。”明月开口了,“他们俩是同一批从印度教转化过来的,又是同一批被暗紫色封住的。他们之间的愿力通道从来没有断过——帝释天的权杖和辩才天的琴弦在结构上是同一条愿力路径的分支。”

“同一条愿力路径的分支是什么意思?”小竹问。

“帝释天在三十三天之主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靠的是权杖——那是他‘掌管’的象征。辩才天在艺术女神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靠的是琴弦——那是她‘表达’的象征。”明月的手指沿着那行字向下移动,“掌管和表达用的是同一条路径,都是从高处向低处传导的能量通道。帝释天的权杖是硬的,辩才天的琴弦是软的,但它们的愿力底色是一样的。”

“那他们俩怎么会被同时困住?”清风问。

“因为帝释天先松了手。”明月的手指停在那行字的中段,“辩才天还在弹琴的时候,帝释天的手已经开始松了。权杖上的锁链在收紧,但他的手在松。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权杖从他的手中脱落了——不是被系统打掉的,是他自己松掉的。他松手之后,权杖和琴弦之间的愿力通道出现了一道缺口,暗紫色顺着那道缺口同时灌入了琴弦。”

“那他松手之后反而被困住了?”小竹问。

“他松手之前是被锁链捆住了。他松手之后,锁链还在,但权杖不在他手里了。系统失去了权杖这个控制点之后,转到了辩才天的琴弦上,通过琴弦的震动向帝释天的身体反向输入暗紫色。”明月翻过一页,“他松手了,但他还没有完全松开——他的手指在离开权杖之后仍然保持着握持的姿势。暗紫色通过辩才天的琴弦反向输入,让他的握持姿势固定在了一个半松开的状态。”

“半松开是什么意思?”陈守拙的声音从石桌后面传来,“晶石板上的数据显示帝释天的能量波形在持续地处于一个中位状态——不是完全释放的,也不是完全收紧的。”

“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权杖,但他的肌肉还保持着‘准备握回去’的姿态。”明月说,“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松开了,因为他闭上眼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握着。辩才天的琴弦在替他维持那段记忆——她的音乐里有一道和权杖触感对应的音色。暗紫色通过琴弦把那段音色持续地输入帝释天的意识里,让他以为自己的手上还有一根权杖。”

小竹把那枚桃核在指间转了一圈:“那他一直觉得自己还在握着?”

“一直觉得自己还在握着。”明月说,“三百年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已经空了。”

铜镜中,东区北侧的两道暗紫色光柱正在以相同的频率搏动着,间隔不超过半息,像是被同一根脉管连接的两颗心脏正在同时跳动。

东区的穹顶下,大梵天归位之后留下的那道两尺宽的裂缝仍在原处,月光从中持续地倾泻下来,在东区北侧的灰麻石地面上投下一道倾斜的银白色光带。李煜沿着那道月光光带的边缘向东区北侧走去,焚天战斧的斧刃在他走动的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暖金色燃烧。小火蹲在他的肩头,头冠平整,尾羽收拢,它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那两道相邻的暗紫色光柱的方向上。

帝释天的造像在东区北侧偏西的位置。他的底座比大梵天的底座低一些,但那根权杖让他比周围任何一尊造像都高出一截。权杖的底部被一层暗紫色的锁链缠绕着,从底座的边缘延伸到权杖的中段,像是从地面上生长出来的旧树根正在持续地向上攀附。他的右手握着权杖——准确的说是他的手指贴合在权杖的表面,但他的手指和权杖之间有一道持续的缝隙。那道缝隙的宽度很窄,只有约一根头发丝的宽度。他的手指在那道持续的缝隙中保持着既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的姿态,像是正在犹豫要不要重新握紧。

辩才天的造像在东区北侧偏东的位置,和帝释天的底座之间隔着约两丈的距离。她的姿势和其他造像不同——她的双手悬在一张古琴的上方,琴弦的表面被暗紫色的结晶体覆盖着,每一根琴弦都被一层约半寸厚的暗紫色冰晶包裹。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方保持着即将下落的姿态,指尖和琴弦之间的距离只有约一指宽,但在距离约一指宽的位置停住了,没有继续向下落,也没有向上收回去。她的目光落在琴弦的方向,瞳孔深处有暗紫色的残留正在以固定的频率搏动着。

李煜在帝释天和辩才天之间的那道分界线上停住了。那道分界线的位置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从暗紫色到浅灰色的过渡带,像是两片不同颜色的水面正在缓慢地交汇。他的脚掌踩在过渡带的边缘时,他听到祝心灯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带着那种感知愿力波形的人特有的平稳语气:“帝释天的手指和权杖之间的缝隙在持续地变化——每过一段时间会缩小一次,然后又恢复原来的宽度。他在尝试握紧,然后在半途停了下来。像是每次都在犹豫要不要重新握上去。”

“他还在犹豫?”李煜问。

“他犹豫了三百年了。”祝心灯说,“犹豫的次数太多了,已经成了一种固定的循环。每过一段时间重复一次,握到半途停住,松开,再握。他的意识在执行一个已经不需要执行的指令,因为他不知道指令已经失效了。”

“辩才天呢?”

“她的手指没有动。”祝心灯说,“她的手指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态,指尖和琴弦之间的缝隙没有变化过。但她的目光在动——她的目光每隔一段时间会从琴弦上移开约半息,然后重新落回琴弦上,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那里。”她的声音在结尾处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停顿,“她的意识还在琴声里。她的手指不动,是因为她的意识不在手指上。”

托塔蹲在帝释天底座侧面约一丈处,他的手掌按在地面上,浅金色的愿力从他掌下的灰麻石表面持续地向底座方向延伸:“帝释天的权杖锁链有三个连接点。一个在底座底部,一个在权杖中段,一个在他的手腕处。三个连接点的结构不一样——底座底部和权杖中段是暗紫色的结晶层,手腕处是活性的。”

“活性的?”李煜问。

“手腕处的锁链是活的。”托塔说,“它会随着他手指的握持动作而收紧或松开。他每次尝试握紧的时候,锁链会收紧半圈;他松开的时候,锁链会松开半圈。他被这个反馈机制困住了——他每次尝试握紧都会让锁链收紧,锁链收紧之后他会觉得不对劲而松开,松开之后锁链松开,然后他又会重新尝试握紧。循环。”他的手掌在灰麻石表面上移动了约一掌的距离,“辩才天的琴弦有三个节点。一个在琴弦本身,一个在琴身底座,一个在她的手指处。她的手指没有动,所以琴弦本身的暗紫色在持续地自行生长——冰晶层在逐日加厚。”

李煜蹲下来,焚天战斧的斧刃贴近帝释天的权杖底座底部那层暗紫色结晶层的外沿。他没有急于切入,先把斧刃的边缘贴着结晶层的外沿横向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像是在感受那层结晶层的密度和厚度分布。他的手掌在移动的过程中感觉到那层结晶层的表面温度比周围的灰麻石略低,像是被持续冷却过。他的火焰在接触到那层结晶层的时候,那层结晶层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反光——像是冰面被光照射时出现的反射。

“他的锁链是凉的。”李煜说。

“暗紫色在帝释天身上是冷的。”托塔说,“辩才天的琴弦是热的。两个方向的温度不一样,同一条愿力路径的两端在不同的温度下被控制着。如果先解他的锁链,辩才天的琴弦温度会下降;如果先断她的琴弦,他的锁链温度会上升。”

“那就同时解。”李煜说,“一个人断不了两条路。”

李煜的话音落下之后,他维持了约两息的停顿——他在看着帝释天权杖底部那层暗紫色结晶层的表面,用手指再次确认了那层结晶层的密度和温度分布。然后他把焚天战斧的斧刃从贴近结晶体外沿的位置移开了一线,转而贴近到距离权杖中段锁链约一掌宽的位置,在那里形成了第二道可以持续输出的接触点。

“中间段的锁链在底座底部和手腕之间,”托塔的声音从底座侧面传来,“如果从中间段先切入,底座底部和手腕处的锁链会同时向中间段收缩,形成两道方向相反的压力。如果能在锁链收缩到中间段之前切断手腕处的连接点,两道压力会在中间段互相抵消。”

“那就从手腕处先断。”李煜说。

“他的手腕处有锁链在转。”孙悟空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帝释天造像的右侧约一丈处,金箍棒的棒尖指着帝释天握杖手腕的位置,“那条锁链在持续地转圈——不是收紧,是在他的手腕上绕圈。每绕一圈会经过他的指根一次,像是定时器。如果他握紧权杖的速度比锁链转动的速度慢,锁链会在每次经过指根的时候收紧一点;如果他松手的速度比锁链转动的速度快,锁链会在每次经过指根的时候松开一点。”

“那如果在一圈锁链经过指根的时候切入,会怎么样?”李煜问。

“会在它收紧的节奏中找到空隙。”孙悟空说,“锁链转一圈的时间大约三息。每隔三息,锁链会经过他的指根一次,那一瞬间它的张力会降到最低。如果你在那一瞬间切入,锁链的反弹力会比在张力最高的时候弱一半。”

“好。”李煜说。他没有立刻动手,先在帝释天造像底座前方约两步处站定,调整了焚天战斧的握法,把斧刃从横握转为竖握,在锁链下一次经过指根之前找到了一个能够在不影响锁链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切入的位置。他把斧刃贴近帝释天手腕处锁链的下缘,在距离约一指宽的位置停住了,然后维持着这个停顿的姿态,等待着锁链的下一次旋转经过指根的位置。

辩才天的琴弦在帝释天那边开始准备切入的同一时刻出现了一次短促的亮光——那层覆盖在琴弦表面的暗紫色冰晶在被持续激活后连续地闪烁了一下,从琴弦中段向两侧传导,到达琴身边缘之后停住了。那道闪烁的余波在停住之后没有消散,而是沿着底座底部向帝释天权杖的方向缓慢地流动。那道流动的余波在到达帝释天底座底部与权杖底部之间的那片灰麻石地面时,持续地通过地面上的裂纹和微孔传导到了权杖底座的侧面,在底座侧面结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紫色结晶层。

“她在传导。”祝心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辩才天的琴声在通过底座底部向帝释天的权杖底座传导暗紫色。她的声音本来是扩散的,但暗紫色通过她的琴弦把声音收窄成了一条定向的路径——不是向外扩散的音波,是一道被压缩过的声束,在从她的底座底部经过地面下的灰麻石缝隙穿过那片区域之后,到达帝释天的权杖底座底部时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结晶层。”

“那层新形成的结晶层有多厚?”李煜问。

“大约一指宽。”托塔说,“形成速度不快,但它在持续地加厚。如果它在帝释天的锁链被切断之前形成了足够的厚度,它会从权杖底座底部向上蔓延,在权杖表面形成一层新的覆盖层。到时候帝释天的手腕锁链即使被切断,他的权杖也会被那层新形成的结晶层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