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天还黑着,林东升就醒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正经的大日子,半点儿马虎不得。
他披上棉袄下炕,踩着冰凉的布鞋踹门:
“”都起来!”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今儿个过年,大扫除,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老大老二扫房梁,老三老四擦玻璃,老五老六贴春联,老七看好秋秋,别让她瞎捣乱!”
一嗓子喊完,屋里瞬间鸡飞狗跳。
七个小子迷迷糊糊爬起来,穿衣服的穿衣服,找扫帚的找扫帚,冻得嘶嘶哈哈的,却没人偷懒。
扫房的扫房,擦窗的擦窗,浆糊早就打好了,
春联大红纸烫着金,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万象更新”,
往门框上一贴,红彤彤的,瞬间就有了年味儿。
李小秋穿了一身新做的棉袄,圆滚滚的像个小灯笼,吃完小米粥,就扒着门框看哥哥们贴春联。
老六老七俩人心眼活泛,
自告奋勇要带她去放小炮仗,
一大早屯里的炮仗声就噼里啪啦没断过,
早把小丫头的心给勾飞了。
“玩炮仗可以,记得带她跑远些,找没人的空场放。”
林东升手里拿着浆糊刷,回头瞅了仨孩子一眼,眼神一沉,
“要是伤到了的话,你俩懂得哈!”
“屁股给你们打开花!”
……
“知道了爹!保证看好妹妹!”
老六拍着胸脯保证,拽着老七,领着李小秋就颠颠地跑了,
仨小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远远传来几声细碎的炮仗响,伴着小丫头咯咯的笑声。
林东升笑着摇了摇头,
刚转身要继续贴春联,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
抬头一瞅,
老丈人温国华牵着只大黄狗走了进来,
那狗个头不小,骨架子粗,耷拉着耳朵,看着挺壮实,就是蔫蔫的,夹着尾巴。
“东升,来,东西给你送来了。”
温国华进门就叹了口气,把狗绳往旁边一递,脸色有点不自在,
“只是……狗子有点变故。”
林东升赶紧上前,接过烟递过去一根,给老爷子点上,笑着问:
“爹,咋地了?李叔贪污了?”
“那倒是没有,就是猎狗变看家狗了。”
温国华抽了口烟,皱着眉头骂,
“本来是只鄂伦春的猎狗,精得很,昨晚不知道被哪个挨千刀的药死。
“你李叔那货没脸来,就俺送来了,”
“淘换了只普通狗子,你凑合用。”
林东升低头瞅了瞅那只大黄狗,那狗也抬头瞅了瞅他,鼻子动了动,没叫,又耷拉下脑袋,跟个闷葫芦似的。
“嗨,我当多大事儿呢。”
林东升笑了笑,把狗绳接过来。
“也行吧,有总比没有好,看家就看家,能看门护院就行。”
“诺,先拴着养,熟了后再解绳子,别回头咬了人。”
温国华叮嘱了一句,又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
“喏,这是地契,”
“以后,你后院的一亩地归你名下了,”
“公社那也备案了,红章都盖了,错不了。”
“户口年后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