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王老三被判处流放三千里，发配到关外苦寒之地充军，刑期十年。
十年里，王老三在关外吃尽了苦头，身子骨也熬坏了，刑满释放之时，已是须发半白，步履蹒跚。
他一路乞讨，昼行夜宿，足足走了半年，才踏上了豫西的地界。
临近王家村的那天傍晚，天降起了蒙蒙细雨。
王老三又累又饿，见前方有一片乱坟岗，岗上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便想着去树下避避雨。
刚走到老槐树下，他就隐约听到不远处的荒冢之间，传来一阵女子的说笑声。
那笑声娇俏婉转，带着几分浪荡之意，在这荒郊野外听来，格外诡异。
王老三心里好奇，便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悄凑了过去。
雨雾朦胧中，只见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打着伞围坐在一座新坟前喝酒说笑。
她们的衣裳颜色鲜艳得扎眼，与这荒坟野地格格不入。
王老三眯着眼睛仔细一看，顿时浑身冰凉，其中一个女子，竟然是他的妻子柳氏！
柳氏正端着酒杯，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炫耀。
王老三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只听柳氏娇笑道：“……你们是不知道，那赵春生看着虽然老实巴交的，但可比王老三那快男强多了！
秀莲那贱人一死，我就找了个由头去安慰他，谁知道这安慰着安慰着，就安慰在一起了……”
其他三个女子纷纷娇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起哄：“咯咯咯……柳姐姐好本事！这仇报得够绝的！那王老三知道了，不得气死？”
柳氏撇撇嘴，满不在乎地道：“他知道又能怎样？一个充军回来的废人，还能吃了我不成？
再说了，要不是他作践了秀莲，秀莲也不会死……我这也是帮春生解解闷儿，有啥不对的？”
王老三听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些年，他在关外日夜忏悔，想着回来之后，要向赵春生负荆请罪，哪怕被他打死，也心甘情愿。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和自己的媳妇勾搭在了一起！
“贱人！”王老三怒喝一声，猛地从树后冲了出去，挥着拳头就要打柳氏。
可就在他扑过去的一瞬间，那四个女子像是受到了惊吓，齐齐发出一声尖叫，随后竟化作四道青烟，消散在了雨雾之中！
王老三呆立在原地，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遇到的，根本不是人！
他心惊胆颤地走出乱坟岗，一路跌跌撞撞地往村里走。
走到自家门口时，已是深夜。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女嬉笑的声音，正是柳氏和赵春生！
王老三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起了秀莲，那个温婉善良的女子，因为自己一时的糊涂，香消玉殒。
想起了赵春生，那个曾经和自己亲如兄弟的汉子，如今却和自己的妻子苟合在一起。
想起了自己这十年在关外遭受的苦难。
王老三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朝着伏牛山的方向走去。
后来，伏牛山青云观里多了一个老道，法号“了尘”，他每日敲钟诵经，清心寡欲，从不提尘世之事。
有一次，观里的小道士问他，那晚在乱坟岗遇到的四个女子，到底是什么。
了尘道长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是淫鬼，也是心魔，心不正，则魔生。行不端，则鬼缠。这世间的罪孽，皆是由心而起啊……”
说罢，他望着山下的王家村，眼中满是沧桑。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辈子，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秀莲。
那个如莲花般纯洁的女子，却因为他的一时贪欲，落得个那样凄惨的下场。
而柳氏和赵春生，终究也逃不过心魔的纠缠，在无尽的欲望里，慢慢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