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根生,打小在阴山脚下的李家坳长大。
我们村穷得叮当响,全村就一条土路通往山外的小学,那路得穿过整座阴山。
老人们都说,这阴山是座凶山,早年间闹过土匪,死过不少人,后来又赶上战乱,山里埋着数不清的无名坟茔。
我七岁那年上一年级,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跟同村的狗蛋结伴翻山。
我俩每天都手里攥着木棍,一路走一路嘀咕,生怕从林子里蹿出什么东西。
山里的路坑坑洼洼,随处可见歪歪扭扭的木牌子,上面连个字都没有,那就是死人的标记。
村里人都说,阴山的阴气重,太阳一落山就不能进山,不然容易撞上不干净的东西。
有一回,村东头的老光棍贪黑抄近路,结果在山里迷了三天。
被找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疯了,嘴里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没过半个月就咽了气。
打那以后,没人敢再摸黑走阴山。
山里有个怪人,大伙都叫他张老拴。
他住在山坳里的一间破木屋,整天扛着一把大扫帚,在山里的坟茔堆里扫落叶。
听村里老人说,张老拴是当年战乱的幸存者,全家都死在了山里,他守着这片坟地,一守就是几十年。
那天下午,我因为课间给女生送情书,被老师留堂罚抄课文。
狗蛋等了我半个钟头,眼看太阳要落山,他急得直跺脚:“根生,我不等你了,再晚我爹得打断我的腿!你赶紧抄吧,我回去告诉你爹来接你!”
等我抄完课文,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阴山顶上,把那些坟茔的影子拉得老长,看着渗人得很。
我站在山口,喊了好几声爹,都没人答应。
估摸着是我爹下地干活,还没来。
山里的风越来越凉,吹得树叶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哭。
我咬咬牙,攥紧了书包带,硬着头皮往山里走。
走了没多远,月亮就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惨白的月光洒在地上,把土路照得跟白纸似的。
我越走越怕,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突然看见前面有一片亮光。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灯火通明的村子,村口挂着红灯笼,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唱戏。
我当时脑子一热,也顾不上琢磨这村子怎么会在深山里,拔腿就往里面走。
进了村子,我才觉得不对劲。
村里的人都穿着老式的粗布衣裳,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自顾自地走着,对我视而不见。
戏台子上,有人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可那调子听着却像哭丧。
我正想转身离开,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群穿着军装的人骑着马冲了进来,手里端着枪,见人就打。
村里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枪声、叫骂声混在一起,火光冲天。
我吓得腿都软了,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那些军人见人就杀,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鲜血染红了村里的土路。
我眼睁睁看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一枪爆头,孩子摔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没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这场景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头皮发麻,我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
“快跑!”
一声清脆的喊声把我从惊恐中拉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