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山东临清州外的卫运河边,住着一户姓陈的人家。
老两口守着一条乌篷船,靠摆渡和打鱼度日。
陈老栓年近六旬,老伴张氏体弱多病,唯一的儿子陈春生三年前进京赶考,一直没回来。
这年入伏,卫运河水涨得厉害,两岸的芦苇疯长,遮天蔽日。
一天傍晚,陈老栓刚把船停在渡口,准备收工歇脚,忽然听到船舷“咚”的一声响。
他探出头去看,只见一个背着布包的中年汉子正扶着船帮喘气。
他浑身是汗,脸色蜡黄,身上的青布长衫扯得稀烂,还沾着不少暗红色的污渍,一股混杂着血腥和汗臭的味道飘了过来。
“船家,行个方便,借宿一晚可好?”那汉子捂着胸口,声音嘶哑。
陈老栓皱了皱眉,这荒郊野岭的,又是傍晚,一个陌生汉子要住船,总觉得不妥。
再说这汉子虽然看着狼狈,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狠劲,不像是善茬。
张氏也从舱里探出头来,轻轻拉了拉陈老栓的衣角,示意他别多事。
“客官,实在对不住,这船太小,怕是容不下您。”陈老栓拱了拱手,婉言拒绝。
那汉子却“扑通”一声跪在了船板上,从怀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足有五两重。
银子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晃得陈老栓眼睛都直了。
“船家,我赶路错过了客栈,又身体抱恙,这银子您先拿着,权当住宿费,明天离开前我再给您一锭。”
陈老栓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
老伴的咳喘病早就该治了,只是一直没钱抓药,儿子在京城,怕是也过得拮据,这银子能解不少燃眉之急。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动了心。
“罢了,船尾有块空地,你将就一晚吧。”
那汉子千恩万谢,几乎是爬着挪到了船尾。
陈老栓给他拿了一条旧被子,汉子接过被子,只说了一句“别来打扰我”,就蜷缩着躺下了,很快就传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夜里,卫运河上起了风,乌篷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
陈老栓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汉子身上的血腥味,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约莫三更时分,陈老栓被一阵微弱的呻吟声惊醒。
声音是从船尾传来的,断断续续,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他披衣起身,点上一盏油灯,慢慢朝船尾走去。
油灯的光昏黄微弱,照在那汉子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