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年间的胶东地界,有个背靠荒山面朝滩涂的村子,没人知道它的真名,外头人都叫它纸人村。
这村子怪得很,家家户户不种粮不打渔,就靠扎纸人为生。
他们扎的纸人眉眼手脚做得跟真人一般,家家户户的院角、堂屋、甚至炕边,都立着高矮不一的纸人。
外界传言,纸人村里年过花甲的老人,能通阴阳、问生死。
这年深秋,纸人村来了个外乡姑娘,名叫晚卿。
晚卿生在江南的书香世家,性格温婉,眉清目秀,这次来纸人村,只为寻她的未婚夫李景明。
李景明半年前随军北上抗日,一走就没了音信,晚卿偶然听镇上的货郎说,纸人村的老人能通灵问生死,便铁了心要来。
父母拗不过她,给她拿了些钱,雇了辆马车。
马车不敢进村,晚卿只能踩着满地的落叶步行到村口,她刚进村,就被村里的狗吠声惊得停下了脚步。
村里的人听见动静,都从屋里探出头来,老老少少围着她看,眼神直勾勾的,没有半分笑意。
晚卿抬眼一看,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密密麻麻立着纸人,有穿粗布短褂的,有穿蓝布裙的,还有扎成兵俑模样的,阳光斜照在纸人身上,看着极为瘆人。
更让她发怵的是,村里的大多数年轻们,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还有的眼歪嘴斜,见她看过来,都咧嘴露出焦黄的牙。
晚卿吓得忍不住往后退,脚底下绊到石头,差点摔倒。
这时,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妈走过来扶了她一把。
大妈脸上有块淡疤,说话倒是和气:“姑娘,你是外乡人吧?敢进我们纸人村,可不是一般的胆大啊。”
晚卿定了定神说:“大妈,我听说村里有老人能灵,我想问问,我的未婚夫还活着吗?”
大妈笑了笑说:“你算来对了,我婶娘就是村里能通灵的,今年七十多岁,本事最硬,走,我带你去见她!”
晚卿连忙道谢,跟着大妈往村里走,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村里的大街小巷也都立着纸人。
路上,晚卿忍不住问:“大妈,村里的人怎么都扎纸人啊?还有,怎么好多年轻人都带着残疾?”
大妈叹了口气说:“祖上传下来的手艺,除了扎纸人,我们啥也不会,至于残疾,是近亲结婚闹的。
外面的人嫌我们村邪,没人肯嫁娶,所以到了婚配的年纪,只能村里互相嫁娶,一辈辈下来,残疾的孩子就多了。”
晚卿愣了愣:“那别近亲结婚不就行了?或者别扎纸人,学种粮打渔也好啊。”
大妈摇着头说:“哪有那么容易?扎纸人不仅是我们的手艺,也是我们村每个人必须守着的规矩。”
晚卿心里一惊,只觉得这村子的规矩,透着说不出的残忍。
拐过几道弯,大妈把晚卿带到村后的一处矮院,这院子比别家干净些,却也立着两排纸人,都是扎成老妇模样的,守在院门口。
院里的堂屋门口,坐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脸上的皱纹跟树皮似的,正坐在小马扎上扎纸人。
见晚卿进来,老妇人头也不抬的问:“寻人的?”
晚卿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回道:“是的,我想问问我的未婚夫李景明,他随军打仗半年没音信了,我想知道他是生是死。”
老妇人停下手里的活,抬眼打量她半晌,指了指桌上的黄纸和毛笔:“把他的生辰八字写下来,天黑了才能问,阎王爷只接夜里的香火。”
大妈见事说清了,便转身走了。
院里只剩下晚卿和老妇人,老妇人自顾自扎纸人。
晚卿坐在桌边,抖着手写下景明的生辰八字,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傍晚,老妇人给她端来一碗糙米饭,一碗咸菜。
晚卿没胃口,简单吃了两口,就坐在桌边等天黑。
入夜后,老妇人点了两根白烛,领着晚卿进了堂屋的里间。
里间黑漆漆的,只有烛火摇摇晃晃,屋中间供着一尊阎王像,黑脸黑袍,眼神凶煞,供桌上摆着纸元宝、纸金砖,还有几个小小的纸人。
老妇人让晚卿站在一旁,不许说话,自己拿起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在烛火上点着,烧在阎王像前的香炉里,嘴里念念有词。
晚卿一句也听不懂,只觉得烛火的影子映在墙上,老妇人的身影跟阎王像叠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念了约莫半个小时,老妇人突然停了下来身子晃了晃,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叹了口气对晚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