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土改过后没几年,是我爷爷亲口讲给我的真事。
那时候,家里原先的田地、宅院全都分了出去,祖产拆的拆、散的散,日子一下子垮了下来。
祖爷爷和祖奶奶那年都快七十了,身子骨本来就弱,可在集体公社里,不下地挣工分,就分不到口粮,两人只能硬撑着天天上工。
那年冬天特别冷,西北风一刮,能把人骨头吹透。
祖奶奶不知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家里人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了好几回,把脉、问话、开土方,可谁也说不准到底是啥病。
祖奶奶一天比一天瘦,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眼睛都睁不开,全家人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这么熬了十几天,一天后半夜,祖奶奶忽然睁开了眼。
她一把抓住祖爷爷的手,声音干哑,一个劲地说:“渴……渴得难受……”
祖爷爷连忙起身,给她倒了碗热水。
可祖奶奶把头扭到一边,一个劲地摇头:“不喝热的,我要吃凉的,越凉越好……”
大冬天的,夜里零下十几度,她偏偏要吃冰。
祖爷爷劝不动,祖奶奶就一直哼哼,非要冰不可。
没办法,祖爷爷只能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扛上铁锹和镐头,往村后的沟里去。
那条沟是黄土高原上常见的深沟,沟底有一处常年不干的水湾,冬天冻得结结实实,能挖出整块的冰。
那天夜里,天寒地冻,可月亮特别亮,惨白惨白的,照得沟底一片冷清。
祖爷爷下到沟底,走到水湾边,二话不说就开始刨冰。
冰面冻得又厚又硬,一镐下去,只留下一个小白点。
祖爷爷喘着粗气,顶着寒风,一下一下硬刨。
刨着刨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对面沟沿上,好像蹲着一个人影。
祖爷爷停下手里的活,抬头一看。
沟对面,确实蹲着一个人,脑袋低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盯着冰面看。
他以为是村里谁半夜出来有事,就喊了一声:“喂,你在那儿干啥呢?”
那人慢慢抬起了头。
月光正好照在那人脸上。
祖爷爷一看,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那是村里早就死了的一个老头,死了少说也有五六年了。
祖爷爷吓得僵在原地,手脚都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