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壮着胆子,走进了院门。
一进院子,爷爷就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这里冷得像冰窖,那股阴冷不是天气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寒气。
老头笑着示意他坐下。
爷爷战战兢兢地坐下,接过老头递来的酒杯。
借着绿光,他仔细一看,心里又是一紧——老头的脸上,隐隐泛着一层绿光。
见爷爷端着酒杯发愣,老头也不生气,自斟自饮,连干三杯,豪爽地笑道:
“哈哈,放心吧,酒肉无毒,尽管喝。”
爷爷见对方这么爽快,心也慢慢放了下来,举起杯子,喝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越来越投机。
酒过三巡,屋里又走出来一位老太太,穿着朴素,看着很慈祥。
老太太也给爷爷敬了三杯酒,然后神色紧张地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们挖的这条河,以后还会不会再加宽了?”
爷爷没有多想,如实回答:
“不会再加宽了,宽度已经定死,只会往下深挖。”
老头和老太太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放下心来,又陪着爷爷继续喝酒。
两人一直喝到东方泛白,天边发亮,村子里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老头这才站起身,对着爷爷抱了抱拳,客气地说:
“实不相瞒,我和老婆子在此住了上百年,你是第一个上门做客的人。今晚相聚,十分开心。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就不留你了。”
说完,老两口一起把爷爷送出大门。
爷爷只觉得眼前一花,再一睁眼,天已经大亮。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在什么豪宅大院,而是趴在河道旁边的一片小树林边,身上盖着一层露水,冻得发硬。
这时,上工的村民远远喊他,爷爷迷迷糊糊地站起身,回头一看——
魂儿差点当场吓飞。
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赫然立着一座宽大老旧的坟头。
坟前一块厚重的石碑,那形状,竟然和他昨夜看见的门楼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走近,看向墓碑上的字。
上面刻着一男一女两个名字,清清楚楚,是一座合葬墓。
爷爷这才恍然大悟。
昨晚那对和善的老夫妇,根本不是活人,就是这坟里的主人。
他们担心的,不是别的,是怕河道加宽,破坏他们的坟墓。
得知河不会加宽,只会往下挖,这才放心留他喝酒,天亮又客客气气把他送走。
这件怪事,爷爷记了一辈子。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在河道旁喝酒过夜,也再也不敢轻视荒地里的老坟、旧屋。
他常常告诫我们:
“生人有住处,死人有安息之地。阴阳各有各的路,不要乱闯,不要不敬。对天地、对鬼神、对坟墓,永远要留一份敬畏。”
这件事,在村里传了很多年,听过的人无不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