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九十年代末的柳树屯村。
那时候我还小，在乡下姥姥家住着。
隔壁院有个男孩叫小磊，跟我情况差不多，他爹妈出去打工，把他扔给爷爷周老歪带。
周老歪这人脾气暴，对孙子一点不心疼，张嘴就骂，抬手就打。
小磊是个倔脾气，被打了也不哭，就瞪眼盯着他爷爷。
有一回，小磊喂猪的时候不小心把猪食桶打翻了，周老歪抄起柴火棍就往他身上抽。
“你个废物！连猪都喂不明白，养你有啥用！”
小磊就站在那儿，咬着牙一声不吭，后背、胳膊上全是红印子。
邻居听见了过来劝：“老歪，别打了，孩子还小，打坏了可咋办？”
周老歪脖子一梗：“我打我孙子，关你屁事！滚远点！”
邻居气得直跺脚，走的时候丢下一句：“你就作吧，早晚遭报应！”
周老歪打够了，骂够了，就进屋喝酒去了。
小磊慢慢走到门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划起了道道。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块糖：“你疼不疼啊？要不你去我姥姥家躲躲？”
小磊抬起头，满脸怨毒地说：“他打我一次我记一次，到时候让他加倍偿还！”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在上面狠狠画了一个叉，又写了个“打”字。
我问他：“你写这干啥？”
他冷冷地说：“记账！”
接着，他又画了一个小人，脖子上缠着一圈黑线，小人的舌头伸得老长，看着就像在上吊。
我问他：“你画这玩意儿干啥？怪瘆人的。”
小磊把本子合上，盯着我说：“这叫咒，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我那时候小，听不懂啥是咒，只觉得他画的东西看着不舒服。
后来我们升初中，小磊去了镇上，我父母把我接回了城里。
一晃好多年，我跟小磊也没怎么联系。
直到大二那年暑假，我回柳树屯看姥姥。
刚到姥姥家，就看见隔壁院围了好多人，门口摆着花圈，还挂着白纸条，一看就是家里死人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跑回家问姥姥：“姥姥，隔壁院咋了？出啥事了？”
姥姥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叹了口气说：“周老歪死了。”
我一愣：“周老歪身体不是挺硬朗的吗？天天喝酒遛弯，咋突然死了？”
姥姥压低声音说：“上吊死的，等邻居闻见臭味破门进去，人都烂得不成样子了。你说，他那么蛮横的一个人，咋会想不开上吊呢？”
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小时候小磊画的那个小人。
姥姥给我拿了一沓纸钱，让我过去给周老歪烧纸。
我刚走出门，就看见了小磊，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没有一点难过的表情，就跟其他看热闹的人一样，站在门口抽烟。
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小磊，好多年没见了。”
他瞥了我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我说：“你爷爷走了，你咋一点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