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从这件事缓过来,弟弟又跟我说了一件事,跟他邻村的岳父有关。
弟弟的岳父瘫痪在床三年,吃喝拉撒全都要人照顾,平时连翻身都做不到。
我爸咽气前一天,弟弟的岳父突然给他打电话说:“你爸给我托梦了,说欠我一份恩情,要当面和我说清楚,让我必须过去见他。”
弟弟只当岳父躺久了胡思乱想,劝他安分在家休养。
可岳父态度坚决,说必须来新朴子村见我爸。
弟弟实在拗不过,就找了两位邻居帮忙把老岳父抬到我家。
岳父坐在我爸床边,攥着我爸冰凉的手,俩人聊起几十年前的一件旧事。
我爸七岁那年,和岳父一起在山边水塘玩水,脚下打滑摔进深水区,是岳父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水塘,把我爸捞上岸。
这份救命之恩,我爸记了一辈子,到临走都没忘。
岳父在我家陪了我爸一宿,第二天一早,有人捎来消息,岳父居住的三间土坯老屋,夜里被山洪冲得干干净净,屋里所有家具杂物全被冲毁了。
要是岳父当晚没有来找我爸,留在自家老房子里,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岳父听完消息,当场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说我爸是重情重义之人,走之前都不忘托梦搭救自己。
我本以为这两件事已经足够诡异,没过三天,新朴子村独居的周大爷拄着木拐杖,怀里揣着一沓黄纸来到我家。
周大爷一进门就抹着眼泪说,自己这条命,也是我爸临走前救下的。
周大爷一辈子无儿无女,独自守着一间老屋过日子。
我爸生前经常上门帮他挑水劈柴,逢年过节送米面粮油,处处关照他。
周大爷说,那天外面大雨倾盆,我爸突然去了他家。
我爸说,早年闹饥荒,他饿晕在村外,是周大爷给了他三个玉米面窝头,才保住一条性命,这份恩情记了一辈子,这次专程过来和他道别。
说完我爸就要转身离开,还让他送自己走到巷子口。
两人刚停下脚步,天上一道炸雷劈落,一团火球直直砸进周大爷家。
周大爷跑回家一看,屋里的床、衣柜全被雷火烧得焦黑,房顶也塌掉了大半,要是他当时留在屋里,肯定躲不过雷击。
弟弟在一旁跟周大爷解释,我爸那天从头到尾没有下过炕,根本不可能去他家。
可周大爷坚持说自己没看错,那天去他家的就是我爸,而且当年三个窝头的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送走周大爷之后,我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我爸的魂魄先后救下我、弟弟的岳父、村里独居周大爷三个人。
以前我总觉得魂魄、托梦这种说法都是乡下老人随口编的故事,经过这几件事,我再也没法当成虚假故事看待。
我爸这辈子重情重义,受过谁的恩惠全都记在心里,就算走到生命尽头,也要报答干净才肯安心离开。
他心里装着所有人的恩情,临走前哪怕灵魂出窍,也要报答当年救过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