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黑龙江老家,有一种老行当叫扎纸活。
谁家办丧事,就要扎花圈、纸牛纸马、金童玉女,现在还有人扎楼房、小轿车。
当地规矩,所有纸扎物件下葬当天必须全部烧掉,那是送给亡人带到底下用的,活人万万不能私自留下纸扎东西,不然大祸就要上门。
做纸扎的匠人在行里被叫做捞阴门的,赚的是死人钱,忌讳多得数不清。
我三叔周守山,以前是周边几个村子有名的纸扎匠。
他扎出来的纸牛纸马看着跟活物一样,旁人都夸手艺顶尖,但他最拿手的活,是扎纸人。
别家匠人扎出来的纸人脸惨白,眼神空洞,看着吓人,唯独我三叔扎的纸人,画着红润嘴唇,眉眼秀气,跟真人长得一模一样。
村里老人都传,纸扎匠手艺越好,亡人在阴间过的就越体面。
离我们村十里路,有个屯子叫乱石屯。
屯里一个老爷子寿终正寝,家属上门请三叔扎一个纸新娘陪葬。
三叔忙活整整一夜,做出一个纸扎女人,身段匀称,眉眼温柔,放在灵棚里,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屯里有个光棍汉,名叫刘满囤,三十好几了也没娶上媳妇。
这天他来灵棚看热闹,一眼就盯上了这个纸新娘。
刘满囤站在纸人跟前挪不开脚,心里念叨:这也太好看了吧,可惜只是纸糊的,最后还得一把火烧了。
他心里惋惜得厉害,站在旁边看了半个多钟头才走。
当天夜里,刘满囤躺在自家土炕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清清楚楚的梦。
院子里站着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皮肤发白,看着有几分眼熟。
女人低着头不停掉眼泪。
刘满囤上前问她:“姑娘,你为什么哭?”
女人抬起头,声音细细软软的:“明天老爷子下葬,我就要跟着一起烧掉,我不想就这么没了。”
刘满囤猛地反应过来,这就是灵棚里那个纸扎新娘。
梦里的他被美色迷昏了头,一点害怕的心思都没有。
他张口就说:“姑娘你别怕,有我在,我想办法救你。”
女人听完眼里有了光亮,轻声跟他说:“刘大哥,你要是真肯救我,就半夜偷偷把我带走,藏到屯子西边的乱坟坡。
那里平时没人去,不会有人找到,只要你救我,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你,以身相许报答你!”
这话听得刘满囤心里热烘烘的。
他猛地惊醒,然后再也躺不下去了,穿上薄褂子,摸黑就往灵棚那边溜。
守灵的人们后半夜犯困打瞌睡,没人注意。
刘满囤悄悄把纸新娘抱走,一路跑到西边乱坟坡,找了个坟洞,把纸人放在里面藏好。
第二天一大早,丧事家属准备烧纸扎的时候,发现少了最重要的纸新娘。
三叔看见空位,急得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