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老一辈人常说,淹死在河里的水鬼,身上永远带着河水的寒气,衣服不干,魂魄就离不开出事的水域。
这件事发生在1973年,鲁南落马沟村。
我三舅叫张德帅,那年刚结婚,家里分了四亩稻田。
那时候村里管水管得严,不允许私人打井抽水,庄稼灌水只能依靠村后月牙河的沟渠引水。
月牙河河面宽五米,中心水深能没过成年人头顶,河道两边长满歪脖子杨树,树下杂草半人高,一年四季阴凉潮湿。
这条河,几十年来淹死过不知多少人,有放牛的小孩,有夜里去田里干活的大人。
河上没有正经石桥,村民过河全靠一根水泥电线杆当独木桥,杆子直径三十公分,踩上去晃悠悠的。
赶上雨季涨水,水流冲击杆子,走在上面随时会打滑落水。
白天沟渠里各家抢水浇地容易吵架,我三舅就选择凌晨开工。
头一天傍晚,他挖开沟渠和月牙河相连的缺口,河水顺着土渠流进自家稻田,等到半夜两点左右,田里水位刚好够,必须马上用泥土堵上缺口。
要是堵晚了,水漫过田埂流到别人家地里,自家水稻泡过头减产不说,还要跟邻居闹矛盾。
那时候乡下男人几乎人人抽旱烟,三舅随身常年揣着一个铜头烟袋锅,烟丝装在布荷包里。
这天夜里出门着急,他抓了烟袋揣进兜里,却忘了带打火石和火柴。
夜色很黑,天上只有薄薄一层月光,远处的庄稼地黑压压连成一片。
三舅拿着锄头走到沟渠缺口,弯腰用事先堆好的土块把口子严严实实堵死,踩实泥土防止渗水。
忙活完这一阵,他烟瘾上来了,伸手在身上口袋翻了好几遍,才想起没带点火的东西。
他站在田埂上四处张望,几十米外月牙河河边的杨树下,有一点火光忽明忽暗。
三舅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肯定也是村里哪个种稻田的邻居,半夜来照看水流,蹲在河边抽旱烟。
他抬脚顺着田埂往河边走,脚下泥土湿软,时不时踩进小水洼。
那人背对着他,只能看见一个敦实的背影,看不清脸。
夜里光线差,落马沟村男人身材差不多,三舅分辨不出是谁,但也没多想,走到身后两三步远停下。
“老哥,打扰一下,借个火。”
那人没有应声,安静了几秒,直接把自己嘴里叼着的烟杆反手递了过来。
三舅心里有点奇怪,这人咋不说话呢?
等他转念一想,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半夜下地干活的人又累又困,肯定是懒得说话。
三舅伸手接过递来的烟杆,把自己烟袋锅凑上去。
他用力吸了两大口,嘴里却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他以为是自己力道不够,又对着烟杆狠狠吸了好几下,可还是没有半点火星。
他疑惑地把那根烟杆拿到眼前,借着微弱月光仔细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烟杆上头裹着的烟丝,正湿漉漉滴着水。
那刚刚自己远远看见一闪一闪的火光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