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在绸缎庄干活十分卖力，掌柜十分赏识，慢慢把记账、打理货物的活交给了他。
三年时间，小石头攒下一笔积蓄，一心想着接玉莲到县城一起过日子享福。
等他急急忙忙赶回家，推开破旧家门，看到的却是玉莲奄奄一息的躺在土炕上。
原来，这三年，玉莲从来舍不得给自己抓药，所有省下来的钱都想留着给小石头将来娶媳妇，日夜操劳透支了身子，拖成了重病。
小石头连夜跑去找镇上最好的郎中，抓药熬汤，折腾了几天，终究没能留住玉莲。
玉莲死后，小石头寸步不离守在棺材旁边，眼泪几乎流干。
只要看见炕边那个豁口陶盆，就能想起后娘一辈子省吃俭用的模样，想起瓦盆里曾经放过的粗粮、野果，好几次哭得晕厥过去。
村里的长辈看着心疼，常常过来劝他。
长辈说：“孩子，你娘这辈子辛苦，心里最挂念的就是你，你再这样糟蹋自己身子，她走得也不安心。”
小石头嘴上答应，可只要目光落到陶盆上面，悲伤就控制不住。
很快就到了出殡这天。
村里的抬棺匠已经在门口等候，只等时辰一到抬棺出门。
小石头跪在棺材前头，怀里紧紧抱着那只豁口陶盆，身体不停发抖。
主事的老人提醒他，时辰到了，可以动身了。
小石头心里悲痛到极致，浑身不停抽搐，身子猛地往前一栽，手里的陶盆砸在青石板地上，“咔嚓”一声碎成了好几片。
奇怪的是，陶盆碎裂的声响过后，小石头胸口堵着的那股闷气好像一下子散了，身体也不再抽搐。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擦干净脸上眼泪，之后，全程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村里人都说，这个瓦盆装着母子俩所有的酸甜苦辣。
盆子摔碎，就代表玉莲把这辈子所有的辛苦磨难都带走了，留下小石头的，都是最好的。
这件事传遍了整条汾河沿岸的村子。
从这以后，但凡家里有人去世，出殡之前，都会让家里长子捧着一个瓦盆，棺材抬出门时用力摔碎。
久而久之，这个习俗就固定下来，后人称之为摔丧盆。
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各有不同。
有人说瓦盆是亡人路上装饭食的器具，摔碎代表人间苦难一笔勾销，还有人说，这一摔，摔断阴阳两界牵绊，活着的人要好好过日子，逝者安心上黄泉路。
几十年过去，小石头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儿女，每年清明，他都会跟自家晚辈讲玉莲的故事，讲摔丧盆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