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吵吵闹闹,我爬起来出门查看。
我妈正站在鸡圈门口,跟隔壁邻居诉苦。
家里养的十几只下蛋母鸡,一夜之间全都死在鸡圈里,鸡脖子上有牙印,看样子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
邻居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细小的爪印,开口说:“看这痕迹,多半是黄皮子夜里进来造的孽,附近山上黄皮子多,经常偷家禽。”
我们村后山黄皮子成群,祸害鸡鸭是常事,往年别家也出过这种情况。
可把昨晚铁轨的怪事和死鸡放在一起想,整件事就不对劲了。
我拉着栓柱去了村外小河边,两个人核对昨晚的经历。
栓柱说,那天从我们坐在铁轨上开始,他就一直能看见那个连衣裙女人站在石碑旁。
我们迷路绕圈的时候,那个灰西装男人就从坟堆里走了出来。
我想起纳兰惜的小说里写过,修出道行的黄皮子会幻术,能迷惑人的眼睛。
说不定昨晚栓柱看见的女人、西装男人,全是黄皮子制造的幻象。
为了弄明白真相,当天下午,我妈带我去找村里懂民俗的陈大爷。
陈大爷听完我们的经历,点了一根旱烟,慢慢跟我们解释。
废弃铁轨紧贴坟地,阴气本来就重,再加上周边常年有黄皮子活动,容易积攒邪气。
小孩子阳气弱,傍晚待在那种地方,很容易中招。
女人、西装男人,大概率都是黄皮子制造的幻象。
人和黄皮子互不打扰,若是闯入它们盘踞的地界,就容易招来报复,我家母鸡被咬死正好验证了这一点。
陈大爷给我们说了化解的办法。
第一,连续三天傍晚,去村口十字路口烧一点黄纸,说清楚以后再也不去铁轨荒地了。
第二,鸡圈撒一层生石灰,阻挡黄皮子再来捣乱。
第三,往后太阳落山,不准再靠近坟地、废弃轨道这类偏僻地方。
回家之后,我跟栓柱约好,连续三天傍晚一起去路口烧纸,烧纸的时候,我们不敢往西边铁轨的方向看,全程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妈按照陈大爷的嘱咐,买了生石灰撒满鸡圈,又折了桃木埋在大门门槛下。
从那天之后,鸡圈安安稳稳,再也没有家禽遇害。
烧完三天纸,夜里我不再做噩梦,栓柱也说,晚上闭眼不会再看见穿连衣裙的女人。
暑假剩下的日子,我们老老实实待在村里,只在人多的晒谷场、小河浅滩玩耍,再也不敢靠近那片废弃铁轨了。
暑假结束开学,我们特意绕路经过铁轨外围,远远往里面望。
树林深处雾气蒙蒙,大大小小的土坟藏在杂草里,看着格外阴冷,想起那晚迷路被幻象追赶的经历,我们两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后来过了好几年,村里统一清理荒坟,废弃铁轨也被拆掉填埋,整片区域改成果树园,再也看不见石碑和土包了。
长大之后,我跟栓柱每年过年回老家,都会坐在一起聊起这件事,我们反复琢磨,那晚的怪事到底是不是黄皮子幻术。
如果真的是黄皮子制造幻象,整件事就能说得通,它们常年守在坟地,讨厌小孩闯入打扰,先用幻象吓唬我们,再夜里上门祸害家禽警示。
这么一想,反倒不会觉得过分恐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