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期到了,该收刀钱了。”
老陈每次惊醒,一身冷汗。
这天傍晚,天阴沉沉的,眼看就要下大雨。
老陈干完农活回家,远远看见自家大门口站着一个灰褂男人。
身形样貌,正是当年的赊刀人,奇怪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对方竟然一点没变老。
男人没有多余客套,走进院子直接掏出那本泛黄的牛皮账本,翻开,找到老陈的名字。
“当年赊你的菜刀,预言已经应验,该结刀钱了,八十块。”
老陈不敢拖延,转身回屋,拿出八十块现金递过去。
赊刀人接过钱,没有立刻走,而是看着厨房说:“把刀拿出来我看一眼。”
老陈进到厨房,掀开案板,准备取那把菜刀。
可案板下面空空荡荡,菜刀不见了。
老陈瞬间懵了,他明明昨天做饭还在用,就放在灶台边上,怎么凭空消失了?
他把厨房翻遍,柜子、角落、灶台底下全部找一遍,就看不见菜刀的影子。
“不可能,昨天我还切菜呢!怎么没了!”老陈急得满头大汗。
赊刀人的脸色冷下来。
“刀还在,账两清,刀丢了,会出事的。”
老陈慌忙解释:“我真没有丢,我也没有送人,就是不知道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老陈的老伴从外面回来,看见院子里的陌生人,随口说了一句。
“下午隔壁老李家的小孙子过来玩,说家里菜刀钝,从我厨房拿了一把刀回家用,我想着一把刀不算啥,就叫他拿走了。”
隔壁老李家小孙子拿走的,恰恰就是那把刻着月牙记号的赊刀。
赊刀人合上手里的牛皮账本说:“我早就叮嘱过,此刀不可外流,钱你虽然给我了,但是刀离开你家,这笔账没有了结,刀落到谁家,账就跟到谁家。”
说完,男人不再多说话,转身走出大门,很快消失在村口的雾气里面。
老陈立刻跑到隔壁老李家。
老李家里,那把赊刀,正摆在他家的厨房案板上。
老李一脸不解:“不就是借一把菜刀,还给你就是了。”
老陈伸手想去拿刀,老李家的小孙子却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死活不肯松手。
小孙子哭闹打滚,说这把刀好用,不肯还给老陈。
当天夜里,老李家就闹起怪事。
夜半三更,家里桌椅轻微晃动,厨房不断传来刀刃摩擦木头的刺耳声响。
老李半夜起床去看,厨房空无一人,那把赊刀正摆在案板上。
之后几天,老李家里人频繁做噩梦,梦里看见一个灰衣男人翻账本。
小孙子一到夜里就哭闹,指着厨房角落,说站着一个穿灰衣服的叔叔。
老李越想越害怕,找上老陈问清楚前因后果,吓得脸色发白。
“这刀我们不敢留了,你赶紧拿走。”
可怪事并没有随着归还菜刀就此结束。
刀送回老陈家之后,每到深夜,账本翻页的沙沙声,总会从厨房传出来。
老陈心里害怕,连忙去找村里懂民俗的老人问化解的法子。
老人听完前因后果,叹了一口气。
“赊刀一行,账分两种,钱是阳账,刀是阴契,钱给了,只是了结阳间的交易。
刀一旦流转过别家,就算再拿回来,因果也不会消失。”
老人给老陈出主意,摆上供品,对着菜刀诚心祷告,再额外备一份纸钱,夜里拿到村外十字路口烧掉,向赊刀人道歉。
老陈赶紧照做。
烧纸的时候,十字路口刮起一阵冷风,纸灰打着旋,飘向远处的土路。
回到家里,夜里账本翻页的声响,才算慢慢停息。
可下河村别的人家,麻烦还没完。
当年十几户赊刀的村民,大半已经把刀弄丢、变卖或送人。
这些年陆陆续续,不少家庭遭遇了诡异的事。
有人说在赶集的路上,远远看见扛包袱的灰衣男人一闪,追过去,人就原地消失了。
隔了半年,一个雨夜。
有村民起夜,站在二楼阳台往外望。
朦胧雨幕之下,看见村外的土路上,站着一排人,最前面,正是那个扛包袱拿牛皮账本的赊刀人。
天亮之后,这件事很快传遍全村。
大家人心惶惶,连忙翻箱倒柜,寻找当年带月牙印记的旧菜刀,找到的,小心供奉收好。找不到的,终日心里不安。
后来有外来人路过下河村,听过这件事情之后,说了一番话。
赊刀人守的不是钱,是阴阳两界的契约,刀是信物,账本是因果。
预言应验,钱财只是表象,信物若是损毁流转,欠下的,就不再仅仅是几十块刀钱了。
很多年过去,下河村的楼房越盖越多,荒废的田地依旧随处可见,当年赊出去的刀,有的还在农户厨房,有的早已散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村里人之后代代叮嘱自家后辈。
赊刀人的刀具,不要随便往家里拿,你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物件,但背后绑着的因果,普通人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