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又重新买了一批化肥,勉强赶上春耕种地。
地全部种完之后,这件事在母亲心里一直过不去。
当年几百斤化肥,对普通农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平白被人偷走,就这么吃哑巴亏,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思来想去,她又想起本家大姨。
大姨住在邻村,懂一些民间土法子,附近村子谁家遇上怪事,很多人都会去找她问问。
到了大姨家,母亲把家里化肥失窃的事讲了一遍。
大姨听完很是气愤。
“这小偷实在太缺德,我教你一个老法子,你先去镇上小卖部,买两包缝衣服的钢针回来。”
母亲立刻上街,把钢针买回来交到大姨手上。
大姨拿出一碗清水,把钢针全部泡进水里,嘴里低声念叨一大段话。
一番仪式做完,大姨把碗放到一旁。
“你回家之后,挖些黄泥和水,捏一个泥人,这个泥人就照着你心里怀疑的那个人的模样做。
之后你就每天拿针扎这个泥人,做饭烧火的时候,把刷锅的脏水往泥人身上泼。
然后你多观察村里人的状态,要是哪个人身体突然不舒服、精神萎靡,那偷东西的就是他,要是还是分辨不出来,你再来找我。”
母亲心里早就有一个怀疑对象,是村里一个叫栓柱的男人。
栓柱平时游手好闲,不爱下地干活,手头总缺钱花,之前就有过偷东西的传闻,只是一直没有抓到现行。
从大姨家回来,母亲就挖来黄泥加水和好,捏出一个小小的泥人,五官照着栓柱的样子捏好,直接摆在家里面的锅台上面。
往后每天,只要有空,她就拿起钢针往泥人身上扎,做完饭刷锅的浑水,也会舀一点淋上去。
就这样,一连扎了两个月。
母亲天天留意村里人的状态,大部分村民都跟平时一样,该下地下地,该闲聊闲聊,看不出什么异样。
唯独栓柱,每次在街上碰见我母亲,就会立刻低下头跑开,不敢和她对视,活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
越是这样,母亲心里越笃定,偷化肥的肯定就是栓柱。
可就算如此,依旧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不能直接上门对峙。
又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村里的阿伟找上门。
阿伟在村里人缘很好,为人处事圆滑,村子里面红白喜事,都是他过去帮忙张罗。
阿伟推开院门走进屋里,直接坐到炕沿边上。
母亲有点意外:“阿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有大事,我是受人委托过来一趟。”
母亲连忙烧水泡茶,阿伟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这才缓缓开口。
“你家仓房化肥被偷这件事,我听说了,你就不要再追查是谁干的了,家里那个泥人,也别再继续扎了。”
说完这句话,阿伟从衣服口袋掏出一叠现金,直接拍在炕席上。
“那些化肥,东西已经被他拉去镇上卖掉了。这笔钱是他托我给你送过来,我不知道卖化肥的钱是不是刚好够数,多的你留下,少了,就当给我一个面子,这件事就此揭过吧。”
父亲在一旁听完沉默了,乡里乡亲的,对方已经托中间人把钱送上门,再继续追究,只会把矛盾彻底闹僵。
“既然你出面调解,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们不会再计较。”
“行,那我就不多待,先回去了。”
送走阿伟,母亲走到锅台边,把插在泥人身上所有钢针一根一根全部拔了下来。
之后母亲出门上街,再次见到栓柱,着实吃了一惊。
栓柱也就五十出头,短短两个月时间,整个人变化巨大。
原本黝黑结实的汉子,身形变得干瘦,背微微驼下去,脸上冒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老年斑,神色憔悴,看上去老了十几岁。
村里不少人心里都心知肚明,偷化肥的就是栓柱。
大家心里都明白,但没有人当众戳破这件事,农村人情复杂,撕破脸容易惹来麻烦。
之后村里人在路上碰到栓柱,大多都会远远躲开,不愿意和他打交道。
这件事过去很久,我还问过母亲,那个泥人真的有那么大的作用吗。
母亲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心理上的压力,还是别的原因,只知道从那之后,栓柱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了。
那笔赔偿的钱,也仅仅够补上化肥的损失。
后来大姨也跟母亲说过,这种民间土办法,只适合被逼得没有办法的时候应急,万万不可随意拿来对付别人。
村子里面,依旧流传着这个泥人寻贼的小故事,老人们也时常拿这件事告诫后辈,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财物,占一时的便宜,换来的,很可能是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