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1997年冬天,地点是黑龙江饶河靠山屯,村子紧贴着完达山山脚,往东走上几十里就是乌苏里江。
村里大半人家都靠着大山过日子,要么是林场工人,要么常年进山打猎讨生活。
我头一年秋天过来投奔远房表哥,跟着表哥学打猎谋生。
表哥名叫赵强,是村里的老猎手,山里的沟沟坎坎他全都了然于心。
表哥总跟我说,寒冬腊月最适合进山猎皮毛兽,因为大雪铺满山林之后,野兽的脚印清清楚楚印在雪地上,顺着脚印追踪,基本不会空手回来。
那年刚进十一月就接连不断下雪,一场叠着一场堆积在山里,积雪厚的地方能没过膝盖。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十二月十七号那天,所有怪事,都从前一天夜里开始的。
头天傍晚,表哥从山里收完兽皮回到家里,就着小菜喝了不少烧酒。
几杯酒下肚,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端着酒碗眯起眼睛,跟我说起山里的忌讳。
“大雪天进山,一定要提防一种东西,村里人都管它叫雪山引路人。”
我连忙问道:“雪山引路人?会伤人吗?”
表哥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十分严肃:“它不会直接动手害人,而是把进山的人绕得晕头转向,一直在山林里来回打转,直到人筋疲力尽,冻得昏睡在雪地里才算罢休。”
“等人睡着之后,它要做什么?”我心里发慌,继续追问。
表哥抬眼深深看了我一眼,仰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总之你一定要记牢,走山路的时候,身后但凡有人喊你,不管声音听着多亲切、多熟悉,千万不能回头。”
我还想再多打听几句内情,但表哥不愿再多讲,简单洗漱过后就躺下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表哥要赶去镇上售卖积攒许久的兽皮,路途遥远不方便带上我。
出门前特意嘱咐我,进山收回之前布下的捕猎铁丝套。
“山里一共四处套子,顺着山沟一直往深处走,走到第二道山梁往左拐,能看见三棵挨在一起的松树,第一处套子就在树根底下。
剩下三处沿着山沟往里依次排布,收完立刻往回赶,务必赶在天黑前回到村里,万万不能在路上逗留。”
说完,表哥拿炭笔在纸上简单画了进山路线,确认我全都记清楚之后,才骑着自行车动身赶往镇上。
我背上一捆粗麻绳,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穿戴厚实棉袄棉裤,独自一人走进白茫茫的深山。
当天天气还算平稳,没有降雪,冬日阳光照在厚积雪上,反光刺眼,只能半眯着眼睛往前走。
积雪没过小腿,每抬一次脚都格外费劲,我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才总算抵达第二道山梁。
按照表哥的吩咐往左转弯,眼前果真并排立着三棵松树,树根底下的铁丝套空荡荡的,没有猎物。
我顺着山沟继续往山林深处走,挨个检查剩下三处捕猎套。
第一个套子抓到一只野兔,早已冻得硬邦邦,第二处套子一无所获,最后一处铁丝被扯断崩开,断裂位置周边的雪地上,留着一大片暗红血迹。
我蹲下身仔细打量,出血量远远超出兔子、狍子这类小型野兽的范围。
旁边还有一个硕大掌印,看着像黑熊的脚掌。
可寒冬时节黑熊全都躲进树洞冬眠,根本不会外出觅食,这事越想越奇怪。
四周树木茂密,放眼望去全是白雪,山林安静得吓人,听不到半点鸟叫。
我不敢久留,把冻兔子收进布袋,打算顺着原路返程。
可站起身的那一刻,我瞬间慌了神。
来时全程靠着山沟辨别方向,此刻环顾四周,满眼都是树木和白雪,白茫茫一片彻底分不清东西南北,原本清晰的山沟,竟凭空消失了。
我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段,看不到山沟。
又转向左边走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
太阳渐渐往西倾斜,天色慢慢变暗。
一旦彻底入夜,山里气温会骤降到零下三十度,我身上这件棉袄根本撑不过一晚上,一旦被困在这里,最后只会被活活冻死。
我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一遍遍回想表哥说的路线:顺着山沟进山,走到第二道山梁左转。
返程就要朝右走,重新找到山沟就能出山。
拿定主意之后,我朝着右侧快步赶路,大概二十分钟过后,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空地,空地正中间长着一棵粗壮的古树,树冠宽大,遮盖了大半片区域。
我打算走到树下,看看地面有没有行人脚印,辨认出山的路。
刚靠近古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喂!”
声音隔着一道山梁传过来。
表哥昨夜的叮嘱瞬间钻进脑子里,我咬紧牙关,忍住回头的念头,继续往前走。
没过片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距离近了不少,是年轻姑娘的嗓音:“你是靠山屯的村民吗?”
我假装听不见,继续往前走。
“你走反方向了,这么走根本出不去大山的。”
女声越来越近,我能明显察觉到,对方就在身后几十步远的地方。
我低着头,继续赶路,耳边又传来她的声音:“往这边走,这边才有下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