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我现在回想起来,后背还是一阵阵发凉。
当年我刚二十出头,买了一辆三轮货车,专门给村里几家小卖部送货。
白天跑县城进货,夜里往各个村子配送零食、烟酒。
那条老路我跑熟了,闭着眼都能说出沿途每一个路口。
有一天活儿多,我忙到深夜才从县城往家赶。
那天没有月亮,路上只有我这一台车,开过二道岗之后,路况一下子变差,道路两边全是成片的玉米地,黑乎乎一大片。
那时候的路没有硬化,坑坑洼洼,颠得人屁股发麻。
我三轮车的车灯年头久了,光线发黄,视野很差。
我不敢开快,稳住油门慢慢往前开。
开着开着,车灯前面突然出现一个背影。
前面有个人,骑着一辆倒骑驴。
就是咱们北方那种老式三轮车,两个轮子在前,一个轮子在后,前面带着铁皮焊的车斗,人坐在后面蹬车。
那人不紧不慢往前蹬,车斗跟着路面轻轻摇晃。
这条路本来就窄,他直接占住道路中间,我没法直接过去。
我按了一声喇叭。
前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照样匀速往前蹬。
我又长按喇叭响了两声,对方还是跟没听见一样,速度没变,也不往路边靠。
我跟在后面,心里有点上火,嘴里小声念叨:“这人怎么回事,听不到喇叭吗,就不知道靠边?”
我想超车,可路两边都是深沟,路边泥土松软,车轮压上去很容易打滑翻下去。
我试着往左边打方向超了一次,前轮差点滑进沟里,赶紧回方向盘。
又试了一回,还是过不去。
没办法,我只能跟在他身后慢慢走。
这段路我跑了无数次,从二道岗到太平屯,正常开车也就十二三分钟就能跑完。
可那天我跟着这个骑倒骑驴的人,感觉开了快半个钟头,依旧看不到太平屯的村口。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我盯着前面那个人看。
普通人骑车,身子会跟着蹬脚踏的动作左右晃动,哪怕路再平,也会有轻微摆动。
可这个人,上半身直挺挺钉在车座上,纹丝不动,只有两条腿来回蹬,节奏特别均匀,像上了发条的钟摆。
还有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我只能看见他两条腿在来回动,却看不清腿长什么模样,看不清裤子的颜色,也看不见鞋子。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一闪,当时我只觉得烦躁,没深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很大的发动机轰鸣声。
一台农用车飞快开了过来,车斗用铁丝网围着,里面装的全是鸭子,老远就能听见嘎嘎的叫声。
他的车灯特别亮,白光直接盖过我三轮车微弱的黄光。
农用车速度很快,一下子冲到我旁边。
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倒骑驴,司机猛地打方向盘,贴着边上把那台倒骑驴别向路边。
骑倒骑驴的人往旁边一拐,农用车嗖的一下冲了过去。
机会来了,我紧跟着踩油门,趁机从边上超了过去。
超车的一瞬间,我往路边扫了一眼。
路边只有密密麻麻的玉米地。
人和倒骑驴,竟然凭空消失了!
我心里愣了一下。
刚才看着他拐向路边,这附近没有岔路口,也看不到能藏人的地方,也没有翻进沟里的痕迹。
我找了几秒,什么都没看见。
我安慰自己,兴许是钻进玉米地里的小路了,夜里视线不好看不清。
我没再多琢磨,继续往前开。
往前开了还不到一里地,转过一个急弯,眼前的景象吓得我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路面上出了严重车祸。
刚才超过我的那台拉鸭子的农用车,迎面撞上了一辆重型货车。
农用车车头整个撞瘪,铁皮向外翻着。
大货车车厢撞歪,挡板撕开一个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