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旧袄子的汉子、抱着婴儿的妇人、捏着破书卷的寒门书生,大着胆子走上街头。他们站在发光的光球下方,伸出冻僵的手。那光晕里竟然透出一丝属于桃花的淡淡余温,烘暖了手心。
没有金吾卫来拿人。
连巡街的武候都丢了手里的水火棍,仰着头围在光杆子底下啧啧称奇。
西市的酒楼掌柜反应最快。他一脚踹开自家大门,吩咐伙计直接在街边架起大铁锅。滚烫的羊肉汤在锅里剧烈翻滚,白色的蒸汽与头顶粉白色的灵光交错缠绕。
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书生对着光球拍手叫绝的吟诗声,迅速填满了这座帝国心脏。
赛博修仙的烟火气,提前一千多年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大唐的不夜城,成了现实。
桃花苑内。
林苑站在窗前,冷风吹动他灰色的睡袍。他双手按在窗棂上,看着远处那片被彻底点亮的巨大都城,听着隐隐约约随风飘来的鼎沸人声。
他嘴角轻轻挑起一个散漫的弧度。
这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
满城黑漆漆地熬鹰,算什么天朝盛世。
就在全城百姓在灯光下欢歌笑语,西市的羊肉汤摊子前排起长龙时。
长安城明德门。
厚重的包铁城门紧闭,负责守门的校尉正扒在城墙垛口上,吞着口水,眼馋地望着城内那片喧闹的灯火。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城门外侧的黑暗中传来,蛮横地压过了城内的喧嚣。
粗壮的实木门轴剧烈摇晃,震落大片墙灰。
“砰!砰!”
撞击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战马濒死的凄厉嘶鸣,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校尉脸色骤变,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刀刃摩擦刀鞘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他冲着下方厉声怒喝:“什么人!敢冲撞长安城门!”
没人回答。
只有一声让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
那扇足有半尺厚、包着铁皮的城门,硬生生被一股蛮力撞开了一条半人宽的缝隙。
一匹浑身沾满暗红色血污、口吐白沫的战马,前蹄跪折,顺着门缝滑进了门洞。战马的侧腹上,深深扎着两根带着倒刺的狼牙箭。它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鼻孔里喷出一大团血沫,彻底没了生息。
马背上,滚落下一个血肉模糊的躯体。
那是大唐的边关斥候。
他身上的皮甲早就碎成了几块。后背密密麻麻插着七八根折断的羽箭,像一只血淋淋的刺猬。左臂从手肘处被齐根斩断,断口处的血已经流干,结成了黑褐色的血痂。
明亮的灵力灯光打在他那张满是泥水和血污的脸上。
斥候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扒住青石板的缝隙,指甲翻折,鲜血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目的红痕。
他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突。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涣散的眼睛,死死瞪着城内繁华喧闹的夜空。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凄厉惨嚎:
“报——!突厥二十万铁骑叩关!边防已破!直逼长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