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的嘶吼声,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凄厉得不似人声。
观星台外。 原本正在狂欢的大唐文武百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动作一僵。 酒碗还停在半空。嘴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李世民扶着盘龙柱的手指猛地收紧。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再次崩得笔直。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观星台的方向冲去。 “保护陛下!” 程咬金大吼一声,抄起地上的紫金八卦斧,带着一队金甲禁军紧紧跟在后面。 厚重的青铜殿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阵法烧焦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李世民停在门口。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太极八卦仪碎片,看着那个趴在地上、双眼不断往外涌出鲜血的太史局令。 “李淳风!”李世民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一把抓住李淳风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东西在外面?” 李淳风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那双原本能够洞察星辰轨迹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团可怖的血肉模糊。他的瞳孔已经完全融化,眼白上布满了撕裂的红血丝。 “陛……陛下……” 李淳风反手死死抓着李世民的明黄龙袍,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着青白。 他在太空中,顺着那头虚空巨兽来时的轨迹,往回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看到了一种超越了三维生命理解范畴的东西。 “那头巨兽……不是自己游过来的。”李淳风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鲜血的溢出,“它……它是一条被人驱赶的猎犬!” 此话一出。 身后的程咬金和长孙无忌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头能把恒星当糖豆吃、一口吞掉天狼星系的太古巨兽。居然只是一条被驱赶的猎犬? “谁在驱赶它?谁有这个本事?”程咬金的机械左臂发出不安的齿轮咬合声。 李淳风没有回答。 他放开李世民的衣袖,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在地上疯狂摸索,摸到了一块还算完好的阵法残片。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残片上。 “微臣……让陛下看看。” 随着精血的注入,残片上微弱的阵纹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一道并不清晰的全息投影,在大殿半空中缓缓展开。 投影里,是太阳系边缘那片绝对虚无的宇宙真空。那片区域,原本是那头虚空巨兽出现的地方。 画面一开始很平静。 只有几颗微弱的流浪星辰在黑暗中闪烁。 紧接着。 在没有任何能量波动预警的情况下,远处的宇宙晶壁——那层隔绝了这方宇宙与更高维度界域的绝对屏障。 开始变得透明。 就像是一层起雾的玻璃,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外面缓缓擦亮。 然后,一双眼睛出现了。 那是一双庞大到无法用距离去衡量的金色眼瞳。 它占据了整个星系边缘的背景。眼瞳的虹膜里,流转着无数个生灭交替的微型宇宙,仿佛在它眼中,星系的毁灭与诞生,不过是细胞的代谢。 冰冷。 毫无感情。 它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它只是用一种看着显微镜下培养皿的目光,冷冷地窥探着这方宇宙里的一切。 “砰!” 程咬金手里的紫金八卦斧,砸在了地砖上。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敢把星际战舰当柴火劈的大唐悍将。此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想跪。 而是他的骨骼、他引以为傲的元婴期修为,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完全丧失了反抗的意志。 大殿里的重力开始失控。 这不是修为的压制,这是基础物理法则的崩塌。 半空中的尘埃违背了万有引力,开始逆向漂浮;李世民腰间的玉佩,内部的原子结构开始解体,化作一缕缕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流走。 更高维度的“造物主”,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因为频繁使用外挂而变得异常的培养皿。 它的视线,跨越了维度的壁垒。 只是单纯的注视,就让大唐这方宇宙的法则开始崩溃。 长安城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雷暴,也不是虚空巨兽来袭时的那种物理撕裂。而是像一幅被火点燃的水墨画,天空的颜色开始剥落,露出背后那代表着绝对虚无的苍白底色。 太极宫广场上,刚才还在狂欢的百官,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没有受伤,但灵魂深处的生命代码,正在那道金色目光的扫视下被强行格式化。 绝望。 比面对虚空巨兽时更深不见底的绝望。 李世民站在大殿中央。 他试图拔出腰间的天子剑,但手臂却重如千钧,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看着半空中那双金色的眼瞳,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真正的造物主面前,任何抵抗都成了可笑的挣扎。 …… 桃花源内。 这里的空间是独立于宇宙之外的,但在造物主的凝视下,那层绝对防御的结界,也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微风停滞了。 桃花瓣悬停在半空,不再飘落。 那只刚才还围着小兕子撒欢的星空柯基,此刻像个死掉的肉球,死死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 林苑坐在白玉石凳上。 他手里捏着一只刚倒满桃花酒的白瓷杯。 头顶上方,桃花苑那层半透明的穹顶外,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瞳,正在冷冷地往下看。 它在寻找这个世界出现异常的源头。 视线锁定在了林苑身上。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打量。带着一丝属于更高维度生命对低维变异体的审视。 林苑没有动。 他半垂着眼帘,看着杯子里粉色的酒液因为外界法则的崩塌而泛起细密的波纹。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林苑的手指间传出。 那只由万载玄玉烧制而成、坚不可摧的白瓷杯。 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情况下。 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间,直接化为了一蓬细腻的白色粉末,顺着指缝簌簌滑落。 粉金色的桃花酒液,却没有洒落。它们违背了重力,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颗圆润的血色水珠。 林苑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平时总是透着慵懒与散漫的俊美脸庞,此刻没有一丝表情。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所有的困意、所有的漫不经心,被一种纯粹的杀意所取代。 他讨厌麻烦。 更讨厌睡觉的时候,被人掀开被子,用这种看虫子一样的眼神盯着。 “看够了吗?” 林苑的声音不大,没有掺杂任何法则之力。 但这句话,却硬生生穿透了桃花苑的结界,穿透了宇宙晶壁,直达那双金色眼瞳的主人脑海中。 他随手甩掉指尖的陶瓷粉末。 然后,他伸出那只纤尘不染的右手,对着穹顶上方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瞳。 拇指与中指轻轻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