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黑乎乎的,在夜色里伸着,跟爪子似的。
江奔宇二话不说,手伸兜里,把准备好的钱掏出来,一把拍到对方手上。
那人接过钱,走到墙角,借着一点点亮光,一张张翻着数。
十根手指头灵活得很,翻得又快又仔细,眼睛恨不得贴上去。
数完了,又数一遍。
这才抬头:“跟我走。”
江奔宇跟上去,钻进巷子里。
这些巷子七拐八拐的,跟蜘蛛网似的,左一条右一条,分不清方向。
两边的房子破破烂烂,墙皮掉得像癞子头,有些地方漏出灰扑扑的砖。
窗户都关得严实,偶尔漏点光出来,跟鬼火似的。
空气里飘着股臭味,又潮又腥,闻着就想吐。
狗叫声冷不丁响两下,在夜里听着瘆人。
江奔宇脚下不敢停,紧跟着前面那人,边走边记路,眼睛四处扫,不放过任何动静。
拳头捏得紧紧的。
最后停在一间民房前。
这房子看着没什么特别的——矮趴趴的屋顶,门板旧得开裂,窗户破破烂烂,跟周围那些一模一样。
但江奔宇感觉得到,这里头有事。
那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深呼吸两口。
然后抬手,轻轻敲了几下。
敲门声有节奏,长短不一,听着像暗号。
那家伙又嘟囔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含含糊糊的,江奔宇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四周一下子静下来,静得吓人,好像时间都给冻住了。
江奔宇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咚咚乱跳,响声在空气里来回撞,跟要蹦出来似的。
他憋着呼吸,浑身绷紧,等着对方回话。
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等了足足有五分钟,那扇门才吱呀一声,慢吞吞地开了条缝。
一股潮乎乎的霉味扑过来,呛得江奔宇鼻子一皱,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他眯着眼往里面瞅,屋里暗得很,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几个人影。
那人把他领进去,冲里头一个同样拿布裹着脑袋的家伙说:“大哥,这主儿要一千斤,怎么弄?钱在这儿!”
说着把手里的票子递了过去。
“好说。
走河道,用小船给他运过去。
不过人工费得另算。”
那个大哥开了口,嗓门压得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听着让人脊背发凉。
他眼睛在暗处闪着光,透着股精明的劲头。
“行!”
江奔宇立马应了声。
他现在啥也不想,就想赶紧把大米弄到手,把这笔说不清道不明的买卖了结掉。
心里头又盼着顺顺当当,又怕半道出啥岔子。
“那成。
弟兄们,装船!”
大哥一声喊,屋里呼啦一下窜出好几个身影。
这帮人手脚利索,跟练过似的,扛起一袋袋大米就往屋后河道那边跑。
脚板子砸在地上,闷响闷响的,踩出一个一个深坑。
江奔宇站边上看着他们忙活,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了点。
可刚搬了十几包大米,外头突然有人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扯着嗓子嚎:“快跑啊!抓人的来了!抓人的来了!”
那嗓子又尖又急,跟平地炸了个雷似的,把安静全给撕碎了。
外面立马炸了锅,乱成一团。
人跟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把路边摊子撞翻了,有的摔个狗啃泥,爬起来接着跑。
闹哄哄的,跟天塌了没两样。
这年头,要是被逮着搞这种买卖,准得扣上一顶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
蹲局子不说,还得把一家老小都拖下水,那可就全完了。
没一会儿工夫,仓库里的人就跑了个精光。
江奔宇一看这阵势,啥也没想,直接集中精神,动用自个儿的特殊手段,把仓库里剩下的大米、面粉全给收进了随身空间里。
眼神又硬又利索,动作又快又干脆。
巷子细,他敢往里钻。
见门没锁,屋里米面油、衣裳鞋袜、火柴布头摆着,二话不说全卷进空间。
动作利落,下手稳准狠。
弯腰捞起地上的,冲进去扫荡柜子上的,手指翻飞间一件不留。
边跑边干,还顺手把堆在墙根的柴火、树枝推倒,横在路中间。
追兵要过来,先得爬过这堆破烂。
他整个人像开了挂,碰到什么收什么。
脑子就一个念头——值钱的、能用的,全带走。
等巷子里能薅的都薅干净了,他才撒开腿猛跑。
黑影在窄巷子里窜得飞快,呼吸粗得跟拉风箱似的,汗把后背衣裳浸透了,脚步一点没慢。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喘着粗气冲回招待所。
腿软得像踩棉花,肺管子烧得慌,可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这一趟鬼市跑得值,拼是拼了点,但家底厚了,后面的事就有底气了。
往床上一倒,眼瞅着天花板,嘴角往上翘了翘。
眼皮一沉,人直接睡死过去,梦里还在巷子里捡东西捡到手软。
第二天一早,日头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暖烘烘地贴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