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豪反应快,跟条训练有素的猎犬似的,麻溜从兜里掏出一张表格纸。
那纸叠得四四方方,边角都不带翘的。
他把纸摊开,清了清嗓子。
“老大,按照你说的那个波动周期来看,肉类这边起伏最大。
你看,国营市场和自由市场,价差特别明显。”
他对着表格一项项念,声音流畅,数字跟念自家账本一样顺溜。
“国营市场稻谷一斤四分五,白米一斤七分;国营茶油两毛四一斤,自由市场茶油两毛六;花生油国营三毛,自由市场三毛二;猪肉国营三毛,自由市场三毛二;牛肉国营两毛四,自由市场三毛一;鱼国营两毛一,自由市场两毛四;鸡国营三毛二,自由市场三毛八;鸭国营两毛三,自由市场两毛八。”
一串数据报下来,节奏稳得很,每个数字都给在场的人脑子里画了张价格的分布图。
江奔宇听着,眼里头一闪,露出那么点满意。
那眼神跟开春的日头似的,晒得张子豪心里头热乎乎的。
“行!辛苦了!”
江奔宇这话里头带着放心。
张子豪赶紧摆手,脸上笑得很实在。
“没事儿!老大,我在镇上认识几个闲人,都不是干坏事的料。
我给了他们点小好处,现在天天帮我盯着,自由市场那边也是一样,数据天天更新。”
他边说边比划,生怕江奔宇听不明白。
“而且我不光听一个人的,我找了好几个人,把他们的消息对一遍,最后总结出来才往纸上记。
保证错不了。”
江奔宇嘴角一勾,往前迈了一步,抬手在张子豪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觉着有分量。
“不错!干得漂亮。
跟你说,能把这活干到这份上,说明你小子有前途。
我看好你!”
他眼里的期待跟实打实的,好像张子豪的将来他已经提前看见了。
张子豪脸皮有点绷不住,耳根子泛了红,一边摆手一边结巴:“没、没有的事!全是老大带得好。
要不是老大在后头撑着,我就是想干也干不成啊。”
话说到一半,他眉头拧了起来,脸上挂着一抹犹豫,嘴皮子动了动,最后还是开了口:“老大,我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问。”
江奔宇笑起来,语气里带着调侃:“咱俩又不是刚认识,今天都第二天了,有话直说,别整那磨叽样儿。”
他这话说得随和,张子豪听了,心里那根弦松了不少。
“呃!”
张子豪脸一垮,心里嘀咕这算什么道理——什么不是第一天认识,都认识两天了,这理由简直能气死人。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把憋了半天的话倒了出来:“老大,你就这么信我?头一天你甩给我一张两斤的粮票,第二天就敢把这厚厚一沓交我手上?”
他眼睛里满是困惑,像是在等一个能让他服气的答案。
江奔宇听完,嘴角一挑,露出一抹谁也看不透的笑。
他心里清楚,上一世张子豪是他独当一面的得力干将,人品本事他都摸透了。
但这实话没法说。
于是,他故意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再说了,你真当你手里那点粮票多值钱?”
说完,他伸手往挎包里探,实际是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沓粮票,慢悠悠抽出来。
那挎包看着平平无奇,可在这一刻,却像藏着个无底洞。
他把粮票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你瞅瞅,到底是你手里的多,还是我手里的多?”
所有人的眼神一下子全黏了上去,像铁块碰上了磁石。
江奔宇手里那沓粮票,全是1966年发行的五斤版,这可是当年最“硬”
的面额。
众人盯着那“伍市斤”
的票面,仔细打量。
水印是五角实心和空心交替的纹样,票面上印着麦穗图案,阳光一照,麦穗像镀了层金,精致得很。
票面底色偏紫,左上角一排字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部发行的全国通用粮票”
,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透着一股庄重劲;下面配的是当年社会风貌的图案,像是水电站之类,线条刻得逼真,仿佛能听到水声哗哗响。
右边上头标着面值“5”
,下头是“伍市斤1966”
几个字。
江奔宇手上那沓,厚度看着就不轻,众人心里一算,至少得有两百张——那就是一千斤粮食啊。
在场的全被他们老大江奔宇的大手笔震住了。
覃龙跟江奔宇认识最久,这会儿瞳孔都放大了,嘴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何虎更是拿手使劲揉眼睛,揉了又揉,总觉得自己看花了眼。
粮票这东西,在这年头是个啥分量,大家都清楚。
这一摞子粮票扔出来,够一家子吃上好几年。
可还没等大伙儿从粮票的冲击里回过神来,江奔宇另一只手又多了把枪。
枪管对准不远处的树干,扳机扣动。
啪啪啪!
三声脆响,树干上多了三个窟窿眼儿,木屑飞溅。
那把枪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瞧着就跟工艺品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又转移了。
连续射击的手枪!
这年头能弄到一把枪,那都是通了天的人物。
大伙儿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位老大,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江奔宇拍了拍张子豪的肩膀:“懂了没?你觉得我手里是全部的时候,我兜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