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城西郊外的“革军”营地,消息传来时,陈冲正在帐中与赵破虏、阿禾商议春耕与屯田事宜。当那名气喘吁吁的“游枭”将写着紧急军情的密报呈上时,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四十二万……”阿禾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如何抵挡?”
赵破虏也是面色铁青,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但并未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陈冲。
陈冲接过密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他的脸上,没有出现阿禾那般的惊恐,也没有赵破虏那般的凝重,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早在他预料之中,或者,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最坏情况的准备。
他缓缓将密报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讲,也没有立刻做出任何重大的军事部署。他只是对阿禾道:“传令下去,营中一切照旧。操练不可废,但可适当减少户外活动,注意保存体力。粮草消耗,需更加精打细算。施粥之事……暂且改为两日一次,量也减半。非常时期,我们需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他又对赵破虏道:“赵司马,加强营中戒备,夜间巡哨增加一倍。同时,派出精干斥候,密切监视通往北方的大小道路,有任何关于莽军动向的消息,立刻来报。”
“诺!”两人领命而去。
陈冲独自留在帐中,再次拿起那份密报,目光落在“王寻”、“王邑”这两个名字上。他知道,历史,正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轰然前行。昆阳之战,这场决定了新朝与更始命运、也成就了刘秀一世英名的决定性战役,即将拉开序幕。而他和他这支仅有二千人的“革军别部”,在这即将到来的、席卷天下的惊涛骇浪中,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被浪潮轻易吞噬,还是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遇,乘风而起?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为了生存,也为了那或许存在的、更加遥远的未来。他走出帐外,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云层低垂,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云层之后奔腾咆哮。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风暴,正在酝酿,即将席卷而来。而南阳这片土地,即将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